报菜名的梓木

星のかがやきよ ずっと僕らを照らし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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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杰】绯闻男友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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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A澄O校园pa,双向暗恋,本章2k5,沙雕团建。没有文笔,写完第1,欢迎批评建议

*感谢阅读,欢迎评论

*江澄相关产出目录

 

40.

 

  江澄放下手机,“你们慢聊。”

 

  众人正为不慎票出去一个平民而面面相觑,而上一轮就被票出去的卧底魏婴见状,悄悄凑到他耳边:“什么词?”

 

  众所周知,“谁是卧底”有一条重要规则:死人不能说话。不过,两位已阵亡的朋友之间进行灵魂沟通,这应该没有限制。魏婴暖乎乎的吐息拢着他耳畔,酥痒的触感微颤着延伸开来,江澄当即低声和他对了答案,而后坐直身子,似乎专心观察下一轮的描述:总之,是不太想让魏婴再靠近的姿势。

 

  魏婴眨了眨眼,心中一小簇火在积累许久的薪柴上越燃越旺,他一度因为江澄的冷眼而收回的手,又一次探了出去,指尖拨开江澄耳后的碎发,沿耳际往上撩了一撩。方才仅扩散如涟漪的感触猛地再窜了上来,江澄下意识就往一旁躲;有个问句纠缠在舌尖,一时竟问不出口,睫毛扑闪着瞪一眼魏婴。

 

  魏婴知道他耳朵敏感,不过从前逗他,他看自己单单是凶,而这一刻……这一刻似乎不只是凶了。他不着痕迹吸了口气,压低了声线和江澄说,刚刚谁的描述露了破绽。江澄胸中小鹿现在还没消停下来,特想跟他发火,你不瞎撩能死?但还是矜持地勾了勾下巴,淡淡地“嗯”了一声。

 

  魏婴就一手托腮看他。他爱同江澄窃窃私语、共享秘密。

 

 

 

  卧底挺到最后,聂怀桑悠然摇着他的宝贝扇子,笑得有一点儿欠。

 

  说来冤枉,平民关键词是鲨鱼,江澄“死”于形容它“美丽”。被投出去那一刻他还想着:难道它不美丽吗?

 

  这会儿队长点开惩罚界面,轮过一个“对着镜头学三声狗叫”的大冒险——这位同学正想飞速结束战斗,不料魏婴忽然喝道:“慢!”

 

  对方:“?”

 

  他再一看,一圈举起的手机,摄像头都对着他。

 

  聂怀桑和善地提醒道:“现在可以开始啦。”

 

  “……”

 


 

  轮到江澄受罚的时候,队长胸中,一股“点击的手,微微颤抖”之感油然而生。这种控制不住的战栗,在他看到真心话的问题时瞬间达到顶峰:

 

  “请在在座异性中选出一个喜欢的,并说明理由。”

 

  全场:“……”

 

  队长话音刚落,魏婴险些拍案而起:干什么拍呢,不知道,但至少这样爆发一下,可以让他杂揉成一团的心绪镇住些许。然而他没有,他只是看向江澄:和其余所有人做的一样,但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一眼里有情绪汹涌如浪潮,其中一点希冀却如火光。

 

  而再一次地,他撞见江澄向他看来的一双杏眼。是清澈的,也是慌不择路、只凭本能的眼神。

 

  在这个问题上、在他看江澄之前,江澄就已经向他看过来了吗?

 

  那画面快得像是错觉,他一眨眼的功夫,视野中的江澄就又是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的样子了,像错误得到了修正。然而,气氛一改先前过度刺激引起的沉凝,转而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提醒着他,目击者不止他一个。

 

  魏婴的内心世界正发生地动山摇,而始作俑者江澄一阵默然过后,终于启唇说:“在座没有异性。”他说话的声音莫名地低,像压制着什么,不让它从喉咙里跑出来。

 

  队长则脱口接道:“在座都是异性啊。”只有江澄一个Omega。

 

  江澄:“……”

 

  江澄:“……能换吗?”

 

  如果不是碍于江澄表情实在严肃,周围观众嘴角那八卦的笑恐怕是绷不住的。

 

  队长刚刚下意识回了那句,又看江澄面色,心里有点儿发怵。但又觉得必须维护身为Alpha的尊严,于是庄严道:“可以。”

 

  他说着,在屏幕上一点,程序运转:

 

  “本次惩罚将顺延给下一位。”

 

  江澄的下一位,那就是……

 

  魏婴“嗷”了一声:“我们卧底不是赢了吗?”

 

  队长呵呵笑道:“下一位。”

 

  魏婴:“……”

 

  他看向江澄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听到广大群众内心的沸腾声。他干咳了一嗓子,“在座的异性之中,是吧?”

 

  因为江澄那一眼——他无法,也不想用其他理由解释的一眼,胸中正波澜迭起,然而一波再临:他是没有做好在这种场合下,就仓促地坦白心意的准备的,所以得说一个前缀,以免江澄误会……他不敢看江澄是什么表情,就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饭碗说:“江澄……嗯,江澄。结束!”

 

  聂怀桑唯恐天下不乱:“并说明理由。”

 

  魏婴暗自咬牙:好你个小聂,分薯片的时候少不了你,兄弟有难时落井下石的居然也少不了你!又想起许久之前,他在去操场的路上,面对一句“你心里”,逞一时口快,回的那句“对”——搞不好聂怀桑还觉得自己在为他助攻呢。

 

  害!言多必失,诚然不欺。

 

  不过兵来将挡,魏婴话锋一转道:“我已经说了。”

 

  “说了什么?”

 

  魏婴素来没脸没皮,这时竟有点硬着头皮讲话的味道,他有一腔真心,被一个眼神点燃了的心火正横冲直撞,他努力地把它按回去:还没到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他就笑了,桃花眼尾勾起一弯弧度,看似玩笑地说:“就,江澄嘛。”

 

  ——那个人是江澄。还要什么别的理由呢?

 

  

 

41.

 

  聂怀桑表示:有被real到。

 


 

42.

 

 回程的路上,两人走得忽远忽近,兜兜转转,相互琢磨咀嚼着对方的话。夏日蒸湿无风,欲散去热度,只好走得快些——如此一来,两人都越走越快,竟成竞走较劲之势,把其他人甩在后面好一截。察觉之后,又怪尴尬地停在原地等。魏婴特想表现得坦坦荡荡、一如往常,奈何江澄认真钻研着地上的石子,他就是坦荡得破了天,对方也看不见。

 

  又是一群人一同下山,不知谁念起,队长还欠一个惩罚,是清唱周杰伦一首歌。队长音乐细胞缺乏,众所周知,聂怀桑于是出谋划策:“《青花瓷》听过吧?”

 

  “听过,不记得词……”队长掏出手机,点开百度页面敲字搜索。魏婴友情提示:“就那个,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接过他话头的,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魏婴心中一震。他回头望去,江澄步伐未停,向前走去也是向他走来,斑驳的光影随他步伐在白衫上变动,浑身的色彩都干净得要命。魏婴想起以前,他也是在这样流水一般的阳光下,对他说:“我是那种人?”

 

  可他现在看着江澄,忽然觉得,好像真的不知道江澄究竟是哪种人了。

 

  以为可更进一步时,他拂开你的手;以为就到此为止时,他又容你摸他的头。难不成飒沓如他魏无羡,也终究难逃这捉摸不透的一劫。

 

  再到这句“而我在等你”——

 

  江澄指尖挠了挠面颊,又说,“……顺口。”

 

  魏婴:“……”

 

  啊!

 

  

 

43.

 

  九溪十八涧之行的尾声,是回去后,队长发给他几张照片——他和江澄不小心走远了的时候,以他们身后的视角拍的合照。天公作美,光影明暗无需刻意追求,就足够令人惊叹,一看照片,还真如一对并肩踏青的AO情侣……如果不是两人的动作与表情都略显僵硬的话。

 

  队长:NB[呲牙]

 

  魏婴:哈哈哈哈哈去你的

 

  魏婴:我谢谢你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下保存原图键。


Tbc.

————————————

第43节=“震惊,蒸煮竟亲自下场感谢cpf,并表示:xcszd”(不。

小魏搞了这个半截直球有这样原因:

1、他上次感觉“江澄可能喜欢我”的时候,获得儿子卡x1,有心理阴影

2、他目前还对“正儿八经的表白”有追求,不希望就这样说掉了

3、作者还有暧昧期的梗没写完………

暧昧期所剩不多了!!且看且珍惜(?)

感情线出了点问题,正在修,今晚会迟一点

&这篇是表白即完结,其他归(薛定谔的)番外,不要太着急哈……

【双杰】绯闻男友3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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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A澄O校园pa,沙雕文学预警。目前双向暗恋,本章2k+短小更新,2人正去山上团建(?)OOC欢迎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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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相关产出目录



 

38.

 

  江澄本来还在为二人世界做心理准备,心里还小小地紧张了一下。没想到魏婴喊他:你看下班级篮球队群呢!

 

  他才注意到,这个早就被他设置免打扰的群似乎热闹了有一阵子了。他倒着往上看,合着这事还不是魏婴办的,是队长突发奇想:因为他虽为本地人,却也没有去过这个知名景点,干脆就拉大家一起去了。

 

  江澄:“……”

 

  没想到建个篮球队,还有这种后续使用方式。

 


 

  第二天艳阳高照,江澄翻着天气预报,微一皱眉,对正在刷牙的魏婴说:“拿伞。”

 

  魏婴叼着牙刷,点了点头。

 

  ——至于在家里只翻出一把伞,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第二把,最后匆忙赴往地铁站,那就是两人皆始料未及的展开了。

 

  幸而是星期六,不必受早高峰地铁摩肩接踵之苦,甚至还能捞到两个座位。魏婴先一步落座,江澄略略一顿,也在他身边坐下了。

 

  乘客渐渐增多,他们也不再有起初隔开些许的余裕,一坐得近,宽大短裤的布料挨着、擦着。是一路跑来,浑身湿漉漉的热气就这样想混在一块儿……

 

  江澄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估计要在迟到边缘试探,就清了清嗓子:“一把不够你用的?”

 

  魏婴自知刚才翻箱倒柜,未免刻意,不过无论眼下遮阳,还是之后或许挡雨,要他和江澄共撑一把伞……他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太扛得住的。

 

  江澄夺食也好,容他摸头也罢,他虽然有所意识,却不太敢往下细想。毕竟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怎敢轻举妄动。万一露馅儿,这就是大庭广众露了,多不划算。

 

  魏婴义正严辞说:“我们俩大老爷们,撑一个伞多不像话,你说是吧。”

 

  江澄:“……”

 

  他冷冷地瞟了魏婴一眼,一句“你也知道什么叫不像话?”铺陈在无言的表情之中。

 

  他低头去看屏幕,唇边一缕讥诮的笑渐渐淡下去,轻轻抿住嘴唇。

 

  他看魏婴平时也没少护送没带伞的女同学,怎么到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两人并坐玩手机,地铁飞驰、时间飞逝,氛围默然又隐约焦灼。眼看着过了一分钟,他们都在看群里的信息,忽然——双方不约而同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看对方,目光又躲闪一般逃回了屏幕:

 

  队长:惩罚游戏时间到

 

  队长:最后一个到的亲倒数第二个到的[呲牙]

 

  气氛一瞬间由焦灼转为灼热。

 

  魏婴一边想着“开玩笑的啦哈哈哈哈”,一边紧急挨个私戳其他四个人:到了没有?

 

  他还没问到队长,群里就又弹出一条信息:

 

  队长:魏无羡同学不要挣扎了。

 

  魏婴缓缓敲出一个:……

 

  这种玩笑自然不可能兑现,不过坐在江澄旁边看着行字,还是有点……

 

  他很没辙地挠了挠正发烫的耳根。

 


 

  原本约定校门口见,不过太阳炽烈,先到的都避到保安室里等。队长在凳子上看手机,忽而门板一响,他抬头:

 

  有两个人正并驾齐驱,试图同时从那扇门里挤进来,而且还在互相较劲,面部表情都被前倾趋势扯得扭曲了——

 

  魏婴和江澄,并列最后一个。

 

  队长:“……”

 

  队长:“这么拼命的吗?你们还真打算亲啊?”

 

  闻言,魏婴看桌台,江澄看地板,总之没有人看他。

 

  “最后来的亲倒数第二个来的”一事,因不存在倒数第二,不了了之。

 

  

 

39.

 

  一路翻山越岭,沿途河流清溪。

 

  看着浅水旁嬉戏的人群,孩童的水枪在空中击出一道弧——魏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会那个,才是九溪十八涧的正确玩法吧?”

 

  一群穿着运动鞋来的人:“……”

 

  队长是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接了句:“来都来了,先往上看看呗。”

 


 

  待到他们费尽辛苦,终于抵达顶端一座凉亭时,已是精疲力尽:不因山高,而是路陡。说是九溪十八涧,实是山路十八弯。

 

  等众人缓得差不多了,魏婴靠着山崖边的栏杆,忽而眼睛一亮,转过脸来说:“我觉得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应该纪念纪念。”

 

  聂怀桑说话仍是有气无力:“怎么纪念?”

 

  魏婴看着亭顶阴影笼罩下的聂怀桑:“你听说过,给大家拜个早年吗?”

 

  聂怀桑:“……?”

 


 

  等魏婴解释完毕,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逃出来的精神病患者。

 

  魏婴反而理直气壮:“看我干嘛!来都来了!”

 

  队长:“……”

 

  在聂怀桑惊恐的、“使不得啊!”的眼神中,他默默举起了相机。

 


 

  六个人站成一圈,从队长开始,依次抱拳同时报自己的名字。聂怀桑声调弱弱的,魏婴则故作正经如上台发言。而轮到江澄……

 

  其余人紧张而有点儿担忧地,小心看他。

 

  停顿的时间并不长,可心理作用让它显得好久。江澄虽然一脸无语,叹了口气,但想象中他拂袖而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眼看此人一正神色,抱拳向前,淡声道:“江晚吟。”

 

  他骨肉匀停,身形挺拔,动作又利落,这一下竟陡然给人以一种少侠示礼之感。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顿时转为肃然起敬:化沙雕为正经,不愧是江哥。

 

  或有人因为江澄向来冷然而隐隐怕他的,这时畏惧之情也消逝些许。

 

  由队长领头,所有人同时喊“提前给大家拜年啦”,同时将手向外一送。这个憨憨得令凉亭里其他歇脚的路人睁大眼睛的视频,就此宣告结束——

 

  他们看着彼此,不知道从谁开始,笑声爆发出来。一身没干的汗水,黑发湿淋淋地贴着额头,一群少年围在一块儿,在彼此的狼狈中照见自己,又因为有同伴一起做傻事而暂时把束缚抛开。江澄一开始是想绷住嘴角的,可想到刚才的自己,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会配合这种事的?

 

  怎么会——

 

  他想着,就忍不住看向魏婴。

 

  如果不是魏婴,他会站在这里吗?如果不是魏婴,这种弱智视频大概就没他的事了,不过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大笑的机会,恐怕也和他无缘。

 

  魏婴笑得微微弯腰,一手搭在石栏,一手扶着聂怀桑肩膀。他快喘不过气了,想着先缓一缓。

 

  一抬头,就看见江澄正看着他。嘴角含笑,是自嘲,也是想要摇一摇头的那种无奈。清浅的光漾在他杏眼眼底,明澈如日光下的山间溪涧。

 


 


 

Tbc.


—————————————

“当一群人大笑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看向自己喜欢的人。”(不知真假,不过想写1下啦)

团建开始!(就,蓝家求学时那种感觉8。不是1群人玩就好过自己玩,不过也可以试试1群人玩的感觉嘛。

强行日更(。

【双杰】云梦是座县城

*3k+现代pa,早恋。现实中云梦真的是座县城,还蛮有意思的,希望写出了一点那种感觉。OOC处欢迎指出。

*感谢阅读,非常欢迎评论




  头顶上遥遥拢着梧桐树冠,阳光漏下来滴了满地,像是碎金子,又比它更昂贵:昂贵的是夏天,好时节。


  魏婴蹲在台阶下面平地上,地砖镂花里冒出草尖儿来,他就拨小狗尾草顶端那个小绒团。离那趟火车载着离人、亲人归来的时刻还有约莫一小时,江澄背靠着树,在阴影里对他说:“没必要来这么早。”


  魏婴头也不抬,玩得怪专心的,随口就说:“来都来了。”


  江澄也没话讲,心像布料给拈起来一角,发皱了:确实没有必要。而且他才是亲儿子,他都这样觉得,魏婴更不必如此。


  他当然知道,魏婴拽他来也就是一时兴起,没有想别的;他也跟着来了。


  日头太毒,热毒炽盛地散在空气里,他避于树下也不管用,眉心揪起来些许,喊了声:“喂。”


  魏婴:“我不叫喂,我叫楚……”


  话说了一半,就被江澄两三步走过来,一把拎住后领:“你少贫。起来。”


  魏婴:“?”


  江澄:“去玩。”




  一旁就有几处小区常见的设施,健身也玩闹,魏婴一眼相中一个。像双杠,拴绳垂下一段段木板,缀成不连贯的吊桥。没有风,因而不晃,看上去又显得完整了。


  魏婴正在上面晃晃悠悠,他运动神经绝佳,不过玩这种东西太厉害又没意思,他就慢慢来,在使自己笨拙这件事上显露出笨拙,使伪造又变天成。江澄走上前,拉住他一边绳索,魏婴猝不及防一晃,连忙踩稳:“干什么你!”


  江澄:“还早。”


  魏婴:“所以呢?”


  江澄又说:“去湖边。”


  他站在“桥”上,比江澄高出一些,摇晃的目光看见江澄垂下的睫毛在他脸上形成一小圈阴影,像扇子,略略一动。


  江澄原本很少说他想要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魏婴初来乍到,胆怯得鞋子不合脚也不敢说的时候,告诉他:要什么就说,江家添得起你一双筷子。魏婴就这样越来越泼起来,又反过来握江澄的手:你想要什么,也要跟我说啊。


  这时候江澄真的提了,他心里高兴,自然要答应的,却在此之前一低头。木板自魏婴足下的那块受压一摆,撞上其他的,摇动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嘎吱作响。


  江澄额上一温,握着绳子的手就忘记松开。天气实在燥得厉害,他额前一层微汗,现在又沾上别人的体温;幸好没有附赠口水,只是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一贴。


  魏婴眼看要站不稳,也自没法接着亲,江澄反射性在他肘部扶了一把。


  魏婴就朝他笑了:“去湖边是吧?好。”


  不等江澄瞪他,他先从桥上蹦下来。




  梦泽湖宽广,湖边镇一块大石,上书“气蒸云梦泽”,虽然气势磅薄,可惜湖是人造的,费许多功夫,从小池塘一点点挖大来,又在一边立一座楼阁,也算是小型的岳阳楼傍洞庭湖的气象,勉强在小城里弄出个还算像话的游玩处所来。魏婴一跨上自行车,就像野马撒欢,风驰电掣。大热的天,江澄已经预料到他下车之后必然大汗淋漓,衣服贴背,心中哼了一声,难得不和他争胜了。风从他短袖下摆灌进来,穿梭中带走一些热度,但额头除外。


  他停住车的时候,魏婴已经溜下围栏,僵在湖边土坡上。车铃“叮”地响了一声,江澄喊:“你小心点!”


  魏婴:“没事!”


  这一段陡,不过魏婴每次都偏爱这段,一边艰难下行,一边回头看江澄。江澄还跨着车,风和光都从他身后来,整个人好像在发亮,白衣飘动。盛夏时节,不过江澄汗流浃背那种样子并不多见,魏婴知道这和他爱体面很有关系:魏婴不是太讲究的人,不过他也爱江澄清洁。


  他连连往下蹬了几步,就冲进蒲草芦苇的重围,青草四处蔓延,已经看不清底下虚实。江澄也走下来,这时候魏婴已经踩着前人在水洼处铺的木板,跃到离水更近的地方,又蹲下来,在摸水。不是贪凉,暑气蒸得连水都是温热的,魏婴想到就做,没有什么动机可言。


  江澄其实好奇过,摸狗尾巴草的有趣之处究竟在哪,一瞥一旁长杆上晃悠悠的蒲花,来了一点兴致。悄悄看魏婴,魏婴还在玩水!不会看到他也做这种幼稚的事。蒲花手指大小的一长条,松鼠尾巴一样,嵌在细长绿茎近顶端处,正好一伸手即可够到。江澄的指尖从下往上,软绒绒的触感刚尝到一点,魏婴那边忽然“嗷!”得好大声,他不觉一掐,蒲花就落在掌心。


  他一手背后,赶过去一看,魏婴在木板上摇摇欲坠。魏婴嚎了一句“江澄!”,江澄本来伸了一手去捉他腕子,魏婴手腕却沾着汗,叫人抓不牢,一滑之下,魏婴直直跌过来,江澄就双手将他抱个满怀。魏婴身上汗湿淋淋,抱着他像抱散发热气的大动物,两人紧紧相贴,江澄讶然于自己居然没觉得讨厌。像从地板上拖起一只猫一样,把魏婴拖到结实的土地上,确认他踩实了,才松开,半分责备半分嘲讽道:“你不是说没事吗?”


  魏婴两手一摊:“我这不是没事嘛。”


  他说的时候直勾勾地盯江澄,近乎明示:有江澄在啊。


  江澄被他盯得发毛,才别过视线,低头一瞥,发现握着蒲花的手就在身前。再往后藏已来不及,魏婴眨着眼睛:“你拿那个做什么。”


  江澄闻言,内心莫名来气,一是为了蒲花还真挺好摸、挺好玩的,二是:你魏婴不会装没看见吗?他就把那支小玩意塞到魏婴手里,扭头要走了。没迈出一步,被人如法炮制地扣住了手腕,有什么东西被放进掌心,温热的五指将他的手拢紧了。


  魏婴跟了上来,手里玩着他送的那支蒲花,慢悠悠地说:“它是有药用价值的。也给你一个,等下我们一起送给江叔叔和虞阿姨。”


  魏婴凑得近了,朝他眨眨左眼:“你也好再玩一玩。”


  江澄:“……你!”


  魏婴又离远,自顾自往坡上走,“我什么我?你还说我幼稚,你自己不也……”


  江澄咬了咬牙,却见魏婴转身,朝他伸出手:“上来呗。”


 他抿了抿唇,看向魏婴的杏眼中无明火悄然而熄,仍是道:“谁要你拉。”


  见他径自走来,魏婴也不恼,转着蒲花的绿茎,笑说:“不要就不要。”也怡然自得。




  他们又去爬楼阁,高台上吹风,满目倒映在湖光之中的天光,铺天盖地的蓝,纯度并不高,不过仍然好看。


  魏婴一手握着蒲花,另一手去捉江澄搁在栏杆上的手。江澄平日里在家长面前装惯了,这时候四下无人,一时间反应还是躲,魏婴比他更快,一把将他逮住,握紧了。 


  “这儿又没人。”魏婴说。  


  但青天白日,又在高处,莫名有了众目睽睽的氛围,江澄面皮薄,只轻轻回握。


  不告诉父母,是怕他们不能接受,也是他们还太小,未能独立,若是父母反对,也没有太多办法。平时藏着掖着些,也不曾出过岔子。


  


  遥望山水,倒真有“闲云潭影日悠悠”之感。午后太阳炽烈,四野无人,仅剩风景与风声。


  魏婴唇角一勾,忽然把和江澄相扣的那只手高高举起——江澄被他拉着,也举起手来。在高楼栏杆边,确定了没有听众之后,魏婴就把这段关系这样广播给地面上所有人,这一瞬里肆无忌惮,赤诚无畏,并且爱着江澄。


  他闹够了,展示够了,手放下来。


  江澄很想甩开他,斥他胡闹,又觉得太伤人。何况,魏婴所做的,他何尝不想呢?于是仍牵着手,只没好气道:“魏婴!”


  魏婴眉眼弯弯:“在。”


  江澄知道,他若是说点什么,魏婴肯定又讲“没有人”那一句——也确实无人。低头一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便一拽他的手,没好气道:“走了。”


  魏婴乐呵呵地斥他:“你好好说话!”


  一面任由江澄拉着下了楼。




  江枫眠夫妇是各自出差,恰好一同归来。一看见人从云梦火车站走出来,魏婴使劲给江澄使眼色,一边轻快地走过去:“虞阿姨,给你。”


  虞紫鸢秀眉一拧:“这什么?你这小子,成天弄这些不务正业的……”


  江枫眠侧首,温声道:“阿鸢。”


  他手中正拈着一支蒲花,是魏婴给了江澄,江澄又送给他的。




  回家的路上,江枫眠和虞紫鸢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吵着这件事。


  “它是有药用价值,咱们会用吗?用得着吗?”


  “一片心意。摆着看看也好。”


  魏婴在后面冒了一句:“就是!像松鼠尾巴,好摸又好看。”


  江澄连忙捂他的嘴:还好,前面的两位大人都并未回头,自然没有看见,两个少年在他们身后,悄悄牵在一起的手。


  江澄松了口气,魏婴朝他狡黠一笑,将手握得更紧一些。这时候他们都不怕热了。




  云梦是座县城,县城里住着一对爱人。


  


  

Fin.

【双杰】绯闻男友36~37

*前文:00~02 03~04 05~07 08~09  10~15 16~21 22~25 26~30 31~35

*羡A澄O校园pa,铁憨憨沙雕文学,没有文笔,写完第1。目前双向暗恋,暧昧期。本章2k8过渡章。快开学了,努力5天内完结……小江有1点OOC,我尽力了,非常抱歉TT欢迎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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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相关产出目录


 

36.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江澄配备情敌雷达第一天,就发现魏婴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他脑内的警报已经响不过来了。  

 

  他一天要往外送多少东西?他的口袋是哆啦A梦同款、抽屉是黑洞吗?

 

  江澄在自习课上点数,看着铅笔袋里魏婴之前给的玉米糖,忽然觉得身旁的人慷慨得惹人讨厌。

 

  一旁,魏婴看着江澄竟在咬笔尖,眉宇间一缕似有若无的郁结之气,便知他心情不好。他想着伸出手去,替他把眉心川字揉开,又觉得太过亲昵,不太合适。虽然此前有那么几回微妙的气氛,他仍是不敢过分造次:怕撸猫撸得不对,把猫吓跑了。

 

  他从桌肚里捞出来一包旺旺雪饼,拆封,拈起一片,肘尖捅捅江澄。江澄此时才意识到他情不自禁又咬笔尖,忙着掩饰,魏婴又往那边送送:“吃吗。”

 

  还是那个略略上仰的角度,甚至更添一点安抚的软意。魏婴眼睛亮晶晶的,阳光流转在里面……太阳自然普照一切,无差别。

 

  但他岂会甘心只做众生之一。

 

  流水一样的光静静铺洒在魏婴脸上,他看起来干净极了,对于他给一个人带来多少心烦意乱这件事一无所知——他的无知、无辜,加剧了江澄的烦乱。就在魏婴举得有点久,察觉不大对劲的时候,只见江澄的眉头皱得更紧,魏婴想着:怎会如此?还没想下去,就听见咔擦一声。

 

  江澄就着他的手,往那块脆饼上咬了一口。

 

  离魏婴手指近在咫尺的睫毛颤了颤,接着江澄就拎走了魏婴手里那块雪饼,也不说话,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右手提笔,继续做题。

 

  魏婴:“……”

 

  魏婴:怎会如此!!!

 

  虽然大体上来说,“搞个吃的哄一下江澄”这个计划还是成功了的,但这个过程……

 

  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江澄若即若离在指间的鼻息,仍在魏婴脑海里盘旋,他感觉自己被迫来了一回喂食Play,表情管理略有些失控,一脸摸不着头脑,径自微乱,也顾不上看江澄那边。自然不知,江澄表面上认真写题,实则余光瞟来,看见魏婴神色有变,似乎心情舒缓平静些许,目光重新回到了满纸的解析几何练习题上,整个人堪称神清气爽。

 

  魏婴也会受他影响。他下了结论,一面咀嚼着酥脆的零嘴,从中尝到甜味。

 

  

 

  江澄的反常并不是从今天开始,但今天尤其明显。

 

  他们从“星空真美”那一次之后,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丁点儿距离,辩论赛之后,又好像默然解约——江澄单方面解约。

 

  不只是忽然不当讲究怪,就着他的手吃东西这一点,还有更多:魏婴怀疑他今天就是跟他的食物杠上了。

 

  一号食堂里,他刚刚脱出关东煮窗口前的长列,在人山人海中四处张望一番,忽而眼前一亮,脱口道:“绵绵!”

 

  那少女一转脸,见是魏婴喊她,还一边向这里过来了,半是羞赧半是嗔怒,“魏无羡,你这人怎么……屡教不改!”

 

  魏婴笑赞:“成语大王!”

 

  罗青羊道:“你好无聊!”

 

  魏婴拨开人群往她这来,其间还被身后过去的同学蹭了一下,手里纸杯险些拿不稳。罗青羊还不明就里,魏婴已从中抽出一支,往她那里一递:“给。”

 

  花枝丸颗颗饱满,沾着汤汁,闪闪发亮。罗青羊不解地望他,一时没有伸手去接,魏婴则像是蓄势待发,正有人等,所以多耽搁不得的样子,笑说:“谢谢你的笔记。”

 

  他此前午休时去做辩论赛准备,错过讲课狂魔数学老师的午间补习,正好回来路上遇到出去灌水的罗青羊,就同她说好,一会儿来借笔记。罗青羊还以为一句“谢谢”就不会再有下文,哪知魏婴有心,心头一暖。正待接过,忽而眼前一花。

 

  ——魏婴望着忽然从他身旁冒出来的人,以及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咬在丸子上的嘴,脑子瞬间进入了当机状态。

 

  魏婴:怎会如此?!?!

 

  他还愣在原地,僵得像块板,江澄已经一手薅走他手里竹签,一手把他后领一提,低低地道了一声“抱歉”,就把他往反方向拽:“走。”

 

  他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这两句话的吐字都有点儿含混,但前一句的歉意,与后一句那“赶紧跟我走”的不耐之意,都半点不含糊。魏婴也来不及揣摩这场面怎么就这样失去控制了,只连忙把还盛着剩下两支关东煮的杯子往罗青羊手里一塞,一边被拉走,一边喊:“谢谢啊!”

 

  

 

  到了位置上、江澄打好的两份饭面前,魏婴还是有点儿懵,却见江澄脸色难看,两腮鼓动,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单纯的在吃东西。魏婴瞅着他,想用笑来缓解气氛,“怎么了你今天?”

 

  两次了,难道江澄……

 

  很饿吗??

 

  江澄两手交叠,托在下巴下面,犹在沉思,似乎没听到他说话。魏婴又拍了拍他肩膀:“你等我一下。”

 

  

 

  江澄截胡三秒后,马上进入后悔阶段。

 

  这也太……太不像话了。

 

  他心跳砰砰作响。一件绝对不该发生的事发生后,其他不该发生的也接踵而来……失控这种事,说不定真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又咬下一颗丸子,齿列恶狠狠地合上,食不知味。有点儿乱套了,这实在不像是他。

 

  他抬眼四顾才发现,刚刚捞回来的魏婴又不见了,萌生出一种“到底图什么”的茫然,茫然中继续动了几下腮帮子。忽而颊边一热:一只盛着热汤的纸杯一沾即走,又从他脸旁撤开,魏婴正站在桌旁,看着他说,“给你的。”

 

  江澄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飞速坐直了身子:他可以内里兵荒马乱,但在他的对手兼心上人面前必须体面。他咳了一声,绷住了表情。魏婴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杯吃的往他这儿推。

 

  江澄:“……干什么。”

 

  魏婴已经拎起筷子搛了一块花菜,也不问江澄为什么半路冒出,只说,“你不要吗?”

 

  江澄见他一副专心进食,没有多想的样子,恍惚间头一回有了“魏婴还挺迟钝的”的感慨。魏婴专注于吃饭,没看他,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久等了。”

 

  江澄:“……”

 

  江澄缓缓出了一口气,从杯子里拈起一支。

 


 

37.

 

  江澄又一次在他用电脑时从后面撑在桌子上,其实魏婴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上一次不光气氛微妙,过于靠近的距离也对他的心脏不太友好。不过转念一想,堂堂魏无羡,这点脸皮还是要有,就让江澄见识见识他心情管控能力一流——

 

  江澄瞥了眼屏幕:“九溪十八涧?”

 

  魏婴:“嗯,明天去。”

 

  江澄:“哦。”

 

  他尾音稍稍拖长,魏婴一听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想到他那副略有不平,又不坦诚的表情:他是还没和江澄讲过。本来打算查完就和江澄说的,谁想到正在研究江澄就进门了。

 

  魏婴状似盯着屏幕,然而鼠标滚轮已经许久未动。他再三斟酌,觉得江澄最近似乎释放着一个奇异的、他也不太敢想的信号,出于某种求证的心理,他左手举高上探,拍了拍江澄的头。

 

  “一起去。”他说。

 

  江澄小朋友长期以来主张“男人头摸不得”,就算不是小朋友了,也还是不让瞎摸,魏婴估计他不大喜欢那种被人当成可爱生物顺毛的感觉,哪怕亲密如他和江澄,也还是碰不得他的脑袋(也可能正因为是魏婴,所以江澄分外容易抗拒)。辩论赛结束那回,大概是第一回见江澄那么乖。

 

  当然,猫让你撸不能说明猫一定喜欢你……

 

  不过就算猫不喜欢你,他愿意让你摸一摸,也是好的。

 

  魏婴的爪子还搁着,江澄没有动静。空调缓送凉风,平日微不可闻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分明。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魏婴心下一松,下一刻,脑袋上一个谜之触感。

 

  江澄似乎离他更近了,上半身快贴在他后背的那种近,他如坐针毡,心里却有混着犹疑的欢喜在绽开。江澄搁在他头上的下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嗯”。

 

  理所当然地,魏婴将“把手拿下来”这件事忘记了。

 

  

 

  

 

Tbc.


————————————

&为什么小魏给绵绵的杯子里还有2支:因为1支给自己1支给小江。

对不起,下章不是约会,而是团建(。

醉花阴13 热度100+可以解锁双杰更新

(热度100-也可以)

【温善】醉花阴(十三)

*前文:()()()() ()()()()()()(十一)(十二

*本章5k+,温若寒死后,金光瑶归宗,推荐Bgm《千秋》;含一点点(不到百字)金光瑶→蓝曦,注意避雷。

*感谢 @净天 对本文提供的帮助

*感谢阅读,欢迎评论


 

  温瑶手握震野,步出家主府邸。门外人潮如海,正等他一个交代。

 

  为首一人上前来质问:“温宗主何在?”

 

  温瑶淡淡一笑,神情谦恭和顺如昨,那人更兼一分趾高气昂。

 

  下一秒,银光闪掠,血溅层阶。

 

  温瑶一撇恨生上鲜艳血迹,将那具犹在淌血的新鲜尸体一脚踹下,本负在身后的另一手甩出,只听铿然一响,一柄兵刃就那么跌落在地、折作两截。

 

  人群中传来尖叫:“震野!”

 

  温瑶灿然浅笑:“不错。”

 

  他足尖轻轻一拨,将那断刃拨得更靠前些,以便叫人看清。人群顿时骚动不安,絮语声浪潮一般四处翻涌、交织,不等到最终溃散,一道鲜红剑光便挟着狂怒向他他飞来——

 

  温瑶瞳孔微缩,却不显慌乱,反添从容。

 

  正是此刻,一道纤细白光自上而下,缠住他的腰身,只见光华一亮,那道裹着品级极高的炎阳袍的身躯骤然冲天而起!

 

  众人尚未消化过温宗主死讯,一波又起,不觉向上望去。

 

  恍如皓月再度当空,凌然于万顷人潮火海之上,只见白衣飘摇,一人手中牵弦,将那红衣人拉至剑上。

 

 先前出剑者恨极而啸:“蓝曦臣!温瑶,你如何敢!!”

 

  他喊得愤恨无比、响亮至极,却不料并非一呼百应,周遭之人反而皆向后退了些许。他茫然四顾,温门剩余的修士面面相觑,竟非义愤填膺,而是踌躇不定。

 

  额前汗滴缓缓淌下,顺着眼尾流入眼眶,模糊视线,他紧握着剑柄,慌不择路地去望方才断剑跌落之处:却是空空如也。

 

  那可是温宗主,怎会有殒落之日。先前定然是幻觉,此间一切,皆是梦境……

 

  他如此想着,直到杀上岐山的蓝家修士,将锐利的琴弦嵌入他咽喉之中:那样的光芒,与缠绕温瑶腰身的一般无二。

 

  濒死之际,他惨嚎,被割开的喉咙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然而,一切杀场血腥,皆无法传至高天之上。

 

  

 

  高空之上,孟瑶一望黎明天光,明亮得晃眼,心中喃念:他还离太阳这样近吗?又瞥见下方火海,仍在蔓延,惊觉:是远了。生死之隔,不能再远。

 

  恍惚间,又听耳畔有人唤:“阿瑶。”

 

  是熟悉称谓,不同音韵,令他如梦初醒。他转脸遥望烈焰炼狱,蓝曦臣望不见他表情,只听出他嗓音里浸透了笑意:“一报还一报。藏书阁一炬,今日总算为泽芜君讨回。”

 

  他的月光柔声喊他“阿瑶”,软下语调,无需客套,就已含多少感谢。又问他是否受伤,孟瑶一侧首,便撞见他温润双目中,满是赞许的光。

 

  他摇了摇头,向他微笑,“泽芜君,可否先去地火殿——助赤锋尊脱困。”

 

  他握紧广袖掩住的一柄长剑,眉间一点朱色犹存,如明志向。

 

  

 

  温若寒既死,群龙无首,温家节节溃败,普天同庆。射日之师乘胜出击,勇追穷寇。孟瑶纵火焚温狗,又亲掷震野于阶前之事,由泽芜君亲证,他一时被奉为英雄,兰陵金氏顺势准他归入家族,金家名声大噪,此前种种恶名仿佛皆一扫而空。家主大摆宴席,为孟瑶接风洗尘,也算提前庆祝射日之征胜利。

 

  斗妍厅中,人人皆是一副笑脸,汉白玉主位上的金光善也不例外。

 

  酒阑灯灺,众客辞别归去。秦苍业身后跟着个容色娇媚的少女,同在离去途中。似乎喝得多了些,脚步略显虚浮不稳,所着衣裙偏又下摆极长,堪堪垂地,她一个不慎,便踩住裙角,眼看将要摔倒——

 

  却被人隔着袖袍,在臂上稳稳地扶了一把。

 

  少女抬眸一看,见一人一身簇新的金星雪浪袍,翩然而立。孟瑶方才还跟在金光善身后,怎的就出手相助……对着这少年英豪、卧底功臣,她长睫微颤,只想着今日敷的脂粉遮不遮得住面上羞红,轻声道:“多谢。”

 

  孟瑶旋即收手,又示意不必客气,便回到金光善身边,毫不逾矩。

 

  金光善不动声色,尽数看在眼里,眸中含笑,墨色深沉。似有意似无意,他点一句:“那是你秦叔家的姑娘,名唤秦愫。”

 

  秦愫。

 

  孟瑶略略一怔,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定住一般,复又笑开,“是位美人。”

 


 

  是夜,金光善带孟瑶步入芳菲殿。层层纱幔围拥,幽幽烟斜雾横,有一股甜香在渐趋朽烂。孟瑶随他走,并不左顾右盼,听凭金光善掀开重重纱帐,将他带到一面铜镜前。几番机关变动,一个家族的密地在他眼前展开,他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金光善似笑非笑,带他步入密室。

 

  灯不点而燃,照亮中央一张沉而冷硬的床。四壁皆为多宝格,射日之征中搜罗来的珠玉法宝随意摆放。

 

  金光善步向某一格前,信手拂去禁制,取出一支毛笔并一帙老旧的书册。

 

  一角寒光闪烁,将孟瑶原本定在金光善手中的视线吸引过去:那光原来来自一柄匕首。刃身变幻着不同的人面,而那灿银砌玉的柄上,镂刻着三足金乌的纹路。

 

  ……温家嫡系血脉的象征。

 

  金光善回身,他亦收回眼神,只小心而谨慎地审视着他的父亲,在心中默默为那柄匕首下了定义:战利品。

 

  来自战场,抑或是……情场。

 


 

  金光善取出帙中书册,以铁床作案,将之摊开,朝孟瑶道:“剑来。”

 

  他胸中怦然作响,没来由地紧张,抖开恨生软剑,恭敬地双手呈至他父亲面前。

 

  金光善并不看他,只伸出左手在锋刃上一抹,血淋漓而下,渗入笔端狼毫之中,渐渐汇聚成笔尖上一点血珠,凝而不坠。

 

  金光善悬腕提笔,不容辩驳地同他商量:“‘光’之一字,你可中意?”

 

  又道:“火光的光。”

 

  他说这话时放轻了声音,如喃喃自语。

 

  孟瑶心中一动,而小心地笑着应道:“自然中意的。”

 

  “那么,便叫你金光瑶,”金光善象征性地询问,“如何?”

 

  孟瑶斟酌半晌,心下似有答案,只不敢表露分毫,状似犹豫担忧地道:“这,于礼……”

 

  金光善不悦地挑眉,转而扬唇,衬着眉心朱砂,笑得极艳,虽年岁渐长,仍是十足祸国殃民:“不合礼数的事,为父做得还少么?”

 

  孟瑶毕竟年轻,知他将以自己的名姓为那个人吊唁,却未解此句个中深意。一句“为父”就足够令他欣悦,哪管聂明玦那不知所踪的举荐信。尚且不知赐名并非认可的证明,而仅是用来绑束住灭温功臣的工具;不知金光善所言“不合礼数的事”,正包括了在狭隘密室中,而非风光大典上将他录入族谱的这一刻。

 

  他只见金光善决然落笔,家主的血在族谱上烙下子嗣的名字,在他额上,另一人也曾点画过丹砂的位置,烙下一枚真正的明志朱砂。

 

  认祖归宗。

 

  他于是垂首行礼,领受又一个新的姓名。

 


 

  战场上硝烟非飞尘渐渐落定,人们又开始谈论那个据说死在他便宜儿子手下的男人。都说,是他的好儿子当着一众温家修士的面,折了温若寒的佩剑。出鞘的上好宝剑坠地摧折,铮鏦作响,凛然金石之声。

 

  他们痛恨着那个人的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又在谈及他的生杀予夺、大权在握时,情难自已地流露出无限神往钦羡。

 

  不管怎样,人们总归无法忘了他,那双利剑一样的眼睛似乎还阴魂不散,居高临下地悬在每个人头上、心上,令每个手染温家鲜血之人在深夜惶惶。

 

  其中,自然也包括因伐温而春风得意的金光善。

 


 

 那一夜消息传来,是喜讯也是噩耗。酒盏缓缓落在桌上,棋子落枰般一声轻响。是意料之中、谋算之内,他却说不清,自己希望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金光万丈,神的虚像摇摇欲坠,终于倾颓。分明他自己也有一份,却总有些恍惚,他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在最冒险的梦里,他但愿让他的火燃遍他的身,燃尽他虚假绮丽的全副皮囊,将他的荣华、他的罪孽一并烧个干净,赐他浴火涅槃,赐他与他一同重生。

 

  仅仅作为凤与凰、温若寒与金光善。

 

  可他们又能算是什么关系?那些幻想……多么幼稚可笑的痴妄。

 


 

  他也曾把盏临风向外望,翌日恰是朔日,夜空黑沉无月,仿佛那仅仅弯弯一线的孱弱的月,已被昨夜那场焚天裂地的大火烧毁,作为殉葬品,去陪赴死的太阳。

 

  他向黑夜举杯,一饮而尽。

 

  

 

  某一日,硝烟散尽,风恬云朗,月明星稀。他着一件红边白衣,微服出行,重游旧地。

 

  那样好、那样轩敞的不夜天城,已成死地,春秋长河翻浪,浇熄烈火、淘尽枭雄,无人得以千秋万岁。他在偌大的废墟面前,静默举杯,酹一樽佳酿在地。天子笑醇香如旧,而他说:“若寒兄,我就到这里。”

 

  那么多年以前,同一片宽阔平台,小小的他站在队列里,骑射大会中向上首拱手行礼。那时高台上坐着的还是他们的父亲,温宗主只坐五位家主中的主位,还不至如他儿子后日那般拔高一截,以此显居高临下的威风;金宗主浅笑吟吟,那时没人知道他渗进了骨里的脂粉香,会在将来成为催命符。

 

  他呢,望着年少的温若寒一步步自台上走下。十几岁少年郎,着烈烈红衣,腰扣九环带,马尾高束,长风吹发梢。信手挽弓搭箭,唇角微扬,一箭离弦,破空而去。鸣镝一声乍响,正中靶心。

 

 

 

  想当年彤弓利箭,艳阳高照,白马银鞍。

 

  到如今回首再看,人事皆非,云轻星粲。

 


 

  陈酒入喉,埋葬他年少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他又想此生不再饮酒,不再做关于那个浸满了酒香的初吻的旧梦。指尖抚上双唇,不禁回想那个旧梦的主角。

 

  那是个凶戾入骨的男人,也只有年少时与他接吻,唇齿间才有丁点缠绵温柔。

 

  他负尽天下,可对他,却毕竟不算太坏。

 

  ……而他领情。

 

  远方隐约笛声顺风传入耳畔,清越悠扬,遥远而飘渺。不知是谁在倚歌而唱,唱的又是哪一曲,《薤露》还是《凤求凰》?

 

  终究是“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桃花巨树花朵已半零落,犹有浓绿的叶,迎风招展,呼吸时起伏着的胸廓一样鲜活。虬结的根系之侧,一柄老旧的折扇随那曾为它题字的旧人永远沉睡,渐渐腐坏,与衰朽的残年一并,沉入黄泉冥府。

 

    

 

  他归来时两手空空,一夜故人入梦。高峰之巅,一览千里云山,辽阔无垠。千百级石阶之上,摩天大殿的屋檐,一抹鲜红遥遥可见。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玉成出鞘一声鸣响,将他载向火光所在那方。俄顷,他立上房檐,见微风吹动那人袍摆,泛起活火般的波澜。

 

  那人垂着眼睫,正端详手中一柄陈旧的丝绢折扇。

 

  他一步步向那人走去,像是走近自己的宿命,手持利剑,站定在他面前。

 

  温若寒这才抬眸,似是早知来人是他,唇角一勾,猛地伸出一手,铁箍一般死死钳住了他的腰,以不容违抗的劲力将金光善向他怀里压去。那动作堪称凶狠,金光善叫他揽得有些疼,刚要开口,却被人以合拢的折扇抵在了喉结处。脆弱的命脉袒露于凶兽利齿之下,他呼吸一滞,而那扇子一移,又强硬地将他的下颚挑起——骤然轻佻起来的气氛与灼热的吐息,在他们之间这咫尺的距离中流转交融,温若寒望着他,目光灼灼,却一言不发。金光善凑上含笑的唇去吻他,唇齿相依间勾勒着温若寒薄唇勾出的弧度。折扇离开他的下颌,一双有力臂弯将他整个儿环在了怀中,他回吻他,将他作为一件所属品而占有着他。

 

  束缚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一些,温若寒俯身在他耳边,笑里带着刀锋:“金宗主,将来意欲如何?”

 

  一手上挪,抚弄宠物一般抚着他的后颈,他低声说:“活成我。”

 

  金光善微微睁大双目。

 

 他的右手还拿着玉成。如果是从前,他虽可剑履上殿,但在走近温若寒之前,他会将武器收起来的。但现在他们阴阳两隔,就在那些欢庆伐温胜利的奉承声里,有什么已经不同了。他或许尚未自知,但温若寒是何等样敏锐的人。他唇边噙笑,一个因死亡而不被私欲充满的、顶好的情人,手掌悄然覆上金光善握剑的五指:那指掌干燥而宽厚,带着剑茧,且不可思议地温热。

 

  金光善心头一跳,不可名状的某种预感从心底升了上来。

 

  那只手向他施加霸道刚猛的力道,那么干脆地——是他自己的剑、自己的手,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温若寒攥住他动作,剑尖举了上来。

 

  寒光一闪,削入颈项处软弱的皮肉。

 

  血色飙射而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刺目的猩红发了疯地喷涌四溅,暖热如温若寒指掌,甚至尤有过之,沾湿了他的嘴唇,腥味向口中钻去。

 

  而温若寒低头,再一次地与他接吻。

 

  那把利剑横在温若寒颈上,横亘在他们之间,血光四溢,染红金光善原本体面的金星雪浪袍,艳红的火焰从斑斑血迹上升腾起来,他眨眨眼,血珠从长睫上坠落,掉在面颊上,也烧起来,冒出一簇冉冉上升的小火,他却不觉得疼。他视野之中,温若寒整个被自他体内流出的鲜红浸透了,烈焰的花纹被裹在了真正的、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彼此。

 

  那个人又一次浴于火中,或者说,他终于成了一团火。他知道,这种浴火,并不带来他所期望的涅槃重生……涅槃是凤,但他却是踆乌啊。太阳本身,火的灵魂。

 

  可他,他还是怕死的。亲眼见他烈焰焚身,顿感从未这般惧怕。

 

  轻柔地钳制着他后颈的手臂倏忽松开,不,不如说是消散——他探出双手。是贪生怕死之徒,却仍甘愿在此刻,仅在此刻,豁出一切,抱拥腾腾的火焰,挽留一簇终将熄灭的花火,命里无时,依旧强求。

 

  最终他垂首,惊见胸前金星雪浪纹受火舌亲吻,灰飞烟灭——

 

  一眨眼,面前夜色漆黑一片。

 

  他又回到人间。

 

  重逢于一场昨世梦境,他确认——不是发现,而是再度确认,那个人确实懂他,懂他的野心。

 

  汗水浸透里衣,他任凭发丝黏在脸颊、额际,适应了黑暗的双目望向自己空荡的掌心。欲望是与生俱来,而他生于豪门,利欲镌于骨血。见过盛极光景,饱受种种热望的怂恿与折磨,已分不清究竟是家风豪奢铺张所致,还是他自己,他金光善天性使然,贪得无厌——总之,他是想要的。想要万人之上,成为主宰。是的,就像曾经的那个人,端坐于高台,俯瞰众生。

 

  他们这样一双恶徒,本是玩笑言语,而后又是为了他们自己有所慰藉:倘若回首人生,也有一个未曾辜负的人可供凭吊。

 

  他胸中牵动,能否称之为情丝,抑或仅仅因为,他是他想要成为的自己。借一副躯壳暖身,实则透过它迷恋着另一个自我,年少而无畏……这样的美梦,终于破碎。

 

  他无法想清,也不必想清。他无法确定:它与俗世歌颂传唱的那些东西过于不同了,让他难以判断。

 

  何况,他也从未了解过,世间情为何物。

 

  除非……

 

  除非温若寒在那个晚上,几句暗语,将冲来的他自身旁推开,就已经意味着他在冷硬之下向他走私了一段情,他们之间本不该有的情意。

 

  不过,时至今日,他不再像十六岁的少年那样,执著着渴求一句明确而信誓旦旦的答案。

 

  他想要得到一些什么,而那个男人对此再清楚不过。哪怕他的野心是将他取而代之,他的判断依旧准确,没有分毫模糊与改变。

 

  这就够了。

 

  

 

  漆黑夜色中,他露出一个笑来,眸光闪动狠戾,不太像那圆滑世故的金宗主,而更像是来自别人的烙印。

 

  

 

  他点燃烛火,昏黄的火光流镀在他的佩剑上,一瞬间在他眼中化为色泽极艳的血流,涌动着,勾勒出剑上铭文:

 

  并非醉柳,而是玉成。

 

  

 

Tbc.

————————————

震野有封剑,瑶拔出它折断都是障眼法。

我流温善……是一种自私又无私的感情,为了自我满足,我对你无私;这种自私中,又真的动过心。(比如虽然是善策反了本来就有反心的瑶,但他对瑶杀了温还是耿耿于怀,连归宗仪式都很简陋……)

预计下章完结。

TT我好迟才给 @独剩一支铅笔无处放声哭 纳老师repo,我太惭愧了,我先1个土下座向您道歉!!我对不起您的美丽无料555

徽章好美丽!不光图美丽,而且害有五彩斑斓的光(?),我快乐捧着看来看去 双杰次莲子好可,祝你们早生贵子(?) 和喜帖放1块看着就好满足哈哈哈哈哈 我cp是真的(说着哭了起来

&明信片也太美貌!!那2张氛围绝赞,光影色调也好温柔,我好喜,妹想到就这样来到我身边……(狂喜乱舞 害,我糟糕摄影技术难以拍出原图的美丽555 我深感抱歉

单独拍了1下喜服那1张!也太有感觉,显然双杰立刻就结婚,我作证他们是真的( &我好喜欢羡挽着澄发带那个动作TT

最后我觉得小黄鸡的包装也好可爱!!(纳老师的可爱4全方位的 感谢纳老师请我吃双杰喜糖,它好好味 从里面找吧唧的时候有种寻宝感!我真实快乐小孩儿,将赴双杰喜宴(

再次感谢您&我爱您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