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菜名的梓木

星のかがやきよ ずっと僕らを照らして

🌕🌕🌕

1棵今天超绝快乐的梓木在此祝大家中秋快乐!!!

【双杰】绯闻男友4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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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A澄O校园pa,双向暗恋暧昧期,写得很差,凑合着看8,欢迎提意见&指出OOC

*本章4k8,是发布过的团建相关,时间线有改动(见37节),所以挪到这里。46节有修,其他大致不变。

*感谢阅读,欢迎评论

*江澄相关产出目录



 

42.

 

  一眨眼又到周五,魏婴所说的“下周”也快过完了。江澄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周,期间被魏婴当面不当面地表白无数次,一句“对,我喜欢江澄”听得耳朵起茧,心意烦乱,便是时间在即,也实在不愿主动询问。好在魏婴主动喊他:你看下班级篮球队群呢!

 

  他才注意到,这个早就被他设置免打扰的群似乎热闹了有一阵子了。他倒着往上看,合着这事还不是魏婴办的,是队长突发奇想:因为他虽为本地人,却也没有去过这个知名景点,干脆就拉大家一起去了。

 

  江澄:“……”

 

  没想到建个篮球队,还有这种后续使用方式。

 


 


 

  第二天天朗气清,江澄翻着天气预报,微一皱眉,对正在刷牙的魏婴说:“拿伞。”

 

  魏婴叼着牙刷,点了点头。

 

  ——至于在家里只翻出一把伞,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第二把,最后匆忙赴往地铁站,那就是两人皆始料未及的展开了。

 

  幸而是星期六,不必受早高峰地铁摩肩接踵之苦,甚至还能捞到两个座位。魏婴先一步落座,江澄略略一顿,也在他身边坐下了。

 

  乘客渐渐增多,他们也不再有起初隔开些许的余裕,一坐得近,宽大短裤的布料挨着、擦着。是一路跑来,浑身湿漉漉的热气就这样混在一块儿……

 

  江澄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估计要在迟到边缘试探,就清了清嗓子:“一把不够你用的?”

 

  魏婴自知刚才翻箱倒柜,未免刻意,不过无论眼下遮阳,还是之后或许挡雨,要他和江澄共撑一把伞……他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太扛得住的。

 


 


 

  魏婴义正严辞说:“我们俩大老爷们,撑一个伞多不像话,你说是吧。”

 

  江澄:“……”

 

  他冷冷地瞟了魏婴一眼,一句“你也知道什么叫不像话?”铺陈在无言的表情之中。

 

  他低头去看屏幕,唇边一缕讥诮的笑渐渐淡下去,轻轻抿住嘴唇。

 

  他看魏婴平时也没少护送没带伞的女同学,怎么到他这里又不一样了。

 


 

  两人并坐玩手机,地铁飞驰、时间飞逝,氛围默然又隐约焦灼。眼看着过了一分钟,他们都在看群里的信息,忽然——双方不约而同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看对方,目光又躲闪一般逃回了屏幕:

 

  队长:惩罚游戏时间到

 

  队长:最后一个到的亲倒数第二个到的[呲牙]

 

  气氛一瞬间由焦灼转为灼热。

 

  魏婴一边想着“开玩笑的啦哈哈哈哈”,一边紧急挨个私戳其他四个人:到了没有?

 

  他还没问到队长,群里就又弹出一条信息:

 

  队长:魏无羡同学不要挣扎了。

 

  魏婴缓缓敲出一个:……

 

  这种玩笑自然不可能兑现,不过坐在江澄旁边看着行字,还是有点……

 

  他很没辙地挠了挠正发烫的耳根。

 


 

  原本约定校门口见,不过太阳炽烈,先到的都避到保安室里等。队长在凳子上看手机,忽而门板一响,他抬头:

 

  有两个人正并驾齐驱,试图同时从那扇门里挤进来,而且还在互相较劲,面部表情都被前倾趋势扯得扭曲了——

 

  魏婴和江澄,并列最后一个。

 

  队长:“……”

 

  队长:“这么拼命的吗?你们还真打算亲啊?”

 

  闻言,魏婴看桌台,江澄看地板,总之没有人看他。

 

  “最后来的亲倒数第二个来的”一事,因不存在倒数第二,不了了之。

 


 

 

 

43.

 


 

  一路翻山越岭,沿途河流清溪。

 

  看着浅水旁嬉戏的人群,孩童的水枪在空中击出一道弧——魏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会那个,才是九溪十八涧的正确玩法吧?”

 

  一群穿着运动鞋来的人:“……”

 

  队长是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接了句:“来都来了,先往上看看呗。”

 


 

  待到他们费尽辛苦,终于抵达顶端一座凉亭时,已是精疲力尽:不因山高,而是路陡。说是九溪十八涧,实是山路十八弯。

 

  等众人缓得差不多了,魏婴靠着山崖边的栏杆,忽而眼睛一亮,转过脸来说:“我觉得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应该纪念纪念。”

 

  聂怀桑说话仍是有气无力:“怎么纪念?”

 

  魏婴看着亭顶阴影笼罩下的聂怀桑:“你听说过,给大家拜个早年吗?”

 

  聂怀桑:“……?”

 


 

  等魏婴解释完毕,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逃出来的精神病患者。

 

  魏婴反而理直气壮:“看我干嘛!来都来了!”

 

  队长:“……”

 

  在聂怀桑惊恐的、“使不得啊!”的眼神中,他默默举起了相机。

 


 

  六个人站成一圈,从队长开始,依次抱拳同时报自己的名字。聂怀桑声调弱弱的,魏婴则故作正经如上台发言。而轮到江澄……

 

  其余人紧张而有点儿担忧地,小心看他。

 

  心理作用将时间拖长,显得好久。江澄虽然一脸无语,叹了口气,但想象中他拂袖而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眼看此人一正神色,抱拳向前,淡声道:“江晚吟。”

 

  他骨肉匀停,身形挺拔,动作又干脆,这一下竟陡然给人以一种少侠示礼之感。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顿时转为肃然起敬:化沙雕为正经,不愧是江哥。

 

  或有人因为江澄向来冷然,就算他和魏婴莫名“官宣”,仍是隐隐怕他的,这时畏惧之情也消逝些许。

 


 

  由队长领头,所有人同时喊“提前给大家拜年啦”,同时将手向外一送。这个憨憨得令凉亭里其他歇脚的路人睁大眼睛的视频,就此宣告结束——

 

  他们看着彼此,不知道从谁开始,笑声爆发出来。一身没干的汗水,黑发湿淋淋地贴着额头,一群少年围在一块儿,在彼此的狼狈中照见自己,又因为有同伴一起做傻事而暂时把束缚抛开。江澄一开始是想绷住嘴角的,可想到刚才的自己,又忍不住轻轻一勾唇。自嘲,而不全然是讽弄:怎么会配合这种事的?

 

  怎么会——

 

  他想着,就忍不住看向魏婴。

 

  如果不是魏婴,他会站在这里吗?如果不是魏婴,这种弱智视频大概就没他的事了,不过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大笑的机会,恐怕也和他无缘。

 


 

  魏婴笑得微微弯腰,一手搭在石栏,一手扶着聂怀桑肩膀。他快喘不过气了,想着先缓一缓。

 

  一抬头,就看见江澄正看着他。嘴角含笑,是想要摇一摇头的那种无奈。清浅的光漾在他杏眼眼底,明澈如日光下的山间溪涧。

 


 

44.

 

  江澄放下手机,“你们慢聊。”

 

  众人正为不慎票出去一个平民而面面相觑,而上一轮就被票出去的卧底魏婴见状,悄悄凑到他耳边:“什么词?”

 

  众所周知,“谁是卧底”有一条重要规则:死人不能说话。不过,两位已阵亡的朋友之间进行灵魂沟通,这应该没有限制。魏婴暖乎乎的吐息拢着他耳畔,酥痒的触感微颤着延伸开来,江澄当即低声和他对了答案,而后坐直身子,似乎专心观察下一轮的描述:总之,是不太想让魏婴再靠近的姿势。

 

  魏婴眨了眨眼,心中一小簇火在积累许久的薪柴上越燃越旺,他一度因为江澄的冷眼而收回的手,又一次探了出去,指尖拨开江澄耳后的碎发,沿耳际往上撩了一撩。方才仅扩散如涟漪的感触猛地再窜了上来,江澄下意识就往一旁躲;有个问句纠缠在舌尖,一时竟问不出口,睫毛扑闪着瞪一眼魏婴。

 

  魏婴知道他耳朵敏感,不过从前逗他,他看自己单单是凶,而这一刻……这一刻似乎不只是凶了。一周的微妙累积造成汹涌的氛围,像一张密密的网兜住了两个人,一举一动都与彼此牵连。他不着痕迹吸了口气,压低了声线和江澄说,刚刚谁的描述露了破绽。江澄胸中小鹿现在还没消停下来,特想跟他发火,你不瞎撩能死?但还是矜持地勾了勾下巴,淡淡地“嗯”了一声。

 

  魏婴就一手托腮看他。他爱同江澄窃窃私语,也爱同他共享秘密。

 

 

 

  卧底挺到最后,聂怀桑悠然摇着他的宝贝扇子,笑得有一点儿欠。

 

  说来冤枉,平民关键词是鲨鱼,江澄“死”于形容它“美丽”。被投出去那一刻他还想着:难道它不美丽吗?

 

  这会儿队长点开惩罚界面,轮过一个“对着镜头学三声狗叫”的大冒险——这位同学正想飞速结束战斗,不料魏婴忽然喝道:“慢!”

 

  对方:“?”

 

  他再一看,一圈举起的手机,摄像头都对着他。

 

  聂怀桑和善地提醒道:“现在可以开始啦。”

 

  “……”

 


 

  轮到江澄受罚的时候,队长胸中,一股“点击的手,微微颤抖”之感油然而生。这种控制不住的战栗,在他看到真心话的问题时瞬间达到顶峰:

 

  “请在在座异性中选出一个喜欢的,并说明理由。”

 

  全场:“……”

 

  队长话音刚落,魏婴险些拍案而起:干什么拍呢,不知道,但至少这样爆发一下,可以让他杂揉成一团的心绪镇住些许。然而他没有,他只是看向江澄:和其余所有人做的一样,但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一眼里有情绪汹涌如浪潮,其中一点希冀却如火光。

 

  这次是……真心话。

 

  而再一次地,他撞见江澄向他看来的一双杏眼。是清澈的,也是慌不择路、只凭本能的眼神。

 

  在这个问题上、在他看江澄之前,江澄就已经向他看过来了吗?

 

  那画面快得像是错觉,他一眨眼的功夫,视野中的江澄就又是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的样子了,像错误得到了修正。然而,气氛一改先前过度刺激引起的沉凝,转而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提醒着他,目击者不止他一个。

 

  魏婴的内心世界正发生地动山摇:这世上不可能有人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会去看一个仅仅是假扮的对象吧?

 

  而肇事者江澄一阵默然过后,终于启唇说:“在座没有异性。”他说话的声音莫名地低,像压制着什么。

 

  队长则脱口接道:“在座都是异性啊。”只有江澄一个Omega。

 

  江澄:“……”

 

  江澄沉声道:“可以换吗?”

 

  如果不是碍于江澄表情实在严肃,周围观众嘴角那激动的笑恐怕是绷不住的。

 

  队长刚刚下意识回了那句,又看江澄面色,心里有点儿发怵。但又觉得必须维护身为Alpha的尊严,于是庄严道:“可以。”

 

  他说着,在屏幕上一点:

 

  “本次惩罚将顺延给下一位。”

 

  江澄的下一位,那就是……

 

  魏婴“嗷”了一声:“我们卧底不是赢了吗?”

 

  队长呵呵笑道:“下一位。”

 

  魏婴:“……”

 

  他看向江澄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听到广大群众内心的沸腾声。他干咳了一嗓子,“在座的异性之中,是吧?”

 

  他又尝到瞎试探的苦果。他当然会说真心话,但他更知道,闹了一出又一出之后,江澄不见得会再相信这是真话了,而他也不希望真话是这样仓促潦草地被说出来的。也只好压住面红耳赤,闭了眼道:“江澄……嗯,江澄。结束!”

 

  聂怀桑唯恐天下不乱:“并说明理由。”

 

  魏婴暗自咬牙:好你个小聂,分薯片的时候少不了你,兄弟有难时落井下石的居然也少不了你!又想起许久之前,他在去操场的路上,面对一句“你心里”,逞一时口快,回的那句“对”,再是近来的一串幺蛾子——搞不好聂怀桑还觉得自己在为他助攻呢。

 

  害!言多必失,诚然不欺。

 

  不过兵来将挡,魏婴话锋一转道:“我已经说了。”

 

  “说了什么?”

 

  魏婴素来没脸没皮,这时竟有点硬着头皮讲话的味道,他有一腔真心,被一个眼神点燃了的心火正横冲直撞,他努力地把它按回去:还没到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他就笑了,桃花眼尾勾起一弯弧度,看似玩笑地说:“就,江澄嘛。”

 

  ——那个人是江澄。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45.

 

  聂怀桑表示:有被real到。

 


 

46.

 

 回程的路上,两人走得忽远忽近,兜兜转转,相互琢磨咀嚼着对方的话。夏日蒸湿无风,欲散去热度,只好走得快些——如此一来,两人都越走越快,竟成竞走较劲之势,把其他人甩在后面好一截。察觉之后,又怪尴尬地停在原地等。魏婴特想表现得坦坦荡荡,奈何江澄认真钻研着地上的石子,他就是坦荡得破了天,对方也看不见。

 

  又是一群人一同下山,不知谁念起,队长还欠一个惩罚,是清唱周杰伦一首歌。队长音乐细胞缺乏,众所周知,聂怀桑于是出谋划策:“《青花瓷》听过吧?”

 

  “听过,不记得词……”队长掏出手机,点开百度页面敲字。魏婴友情提示:“就那个,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接过他话头的,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魏婴心中一震。他回头望去,江澄步伐未停,向前走去也是向他走来,斑驳的光影随他步伐在白衫上变动,浑身的色彩都干净得要命。江澄也定定地看着他,眸底清明如流泉,溪涧鸣响之声不知是出自山中还是出自他眼中,缠绵的细响将魏婴裹住。那双眼中所倒映的究竟是什么,他一直以来总觉得捉摸不透,所以想方设法、试探无数,可原来,原来也是能这样清澈,一望见底的。

 

  ——而我在等你。

 


 

47.

 

  九溪十八涧之行的尾声,是回去后,队长发给他几张照片——他和江澄不小心走远了的时候,以他们身后的视角拍的合照。天公作美,光影明暗无需刻意追求,就足够令人惊叹,一看照片,还真如一对并肩踏青的AO情侣……如果不是两人的动作,都略显僵硬的话。

 

  队长:NB[呲牙]

 

  魏婴:哈哈哈哈哈去你的

 

  魏婴:我谢谢你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下保存原图键。

 


—————————————


小魏不会让小江1直等啦

所以快完结了(。

【双杰】绯闻男友3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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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A澄O校园pa,目前双向暗恋暧昧期。水平很差,欢迎批评&指出OOC

*本章6k+,在团建前又加了一段剧情,极其扯淡,俗套似真似假扮情侣梗,请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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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周一清早惠风和畅、艳阳高照,校内晨读声朗朗如歌,回荡给四野草木听。

 

  江澄难得没按要求规规矩矩早读,而是看向刚刚落座的魏婴,一手托腮,若有所思。似乎苦恼着,薄唇微动,欲言又止。魏婴嗅到一缕似有若无的甜香,心下诧异,见了江澄如此,不禁又心生疑惑。江澄终于开口,问的却是:“吃过早饭了吗?”

 

  魏婴:“……”

 

  魏婴:“吃过啊。”

 

  他面上不表,内心却讶然更甚,不知道江澄何必多此一问。江澄摸了摸鼻端,不大自在的样子,修长五指在桌上一撑,起身就往外走出去了。

 

   魏婴正摸不着头脑,前座聂怀桑转过来道:“既然如此,魏哥,那我们昨天说的是去不成啦。”

 

  魏婴:“昨天说的?”

 

  聂怀桑道:“是啊,你不是说想吃食堂早餐的紫薯包?还说今天和我一起吃呢,啧啧,魏哥你这记性……”

 

  聂怀桑悠悠地继续道:“再说,魏哥你想吃呢……其实也不一定要去食堂哈。”

 

  他扇子一摇,又扭头瞅了瞅江澄空着的位置,目光促狭,像把小钩子,将魏婴的视线也带了过去。软糯的甜香愈发明显,魏婴先前没有注意,现下细闻,倒像是紫薯味的。他忍不住往那边凑了些许,聂怀桑又点了点下巴,笑得更欢,示意他往江澄抽屉里看。魏婴心道一句“得罪了”,目光小心地往里探:

 

  桌肚中书本笔记排列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独独辟开了一处角落,透明塑料袋裹着白生生、软乎乎的几只小团,柔软的轮廓在四面书页棱角的合围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魏婴顿时顾不上看聂怀桑那副表情了。他内心有个声音冒出来:“江澄的早饭加餐罢了,你一儿子卡还在手上的人,别想了。”

 

  另一个声音顿时不服输地提醒:“江澄不喜欢吃甜食你不记得吗!”

 

  

 

  江澄一路上想着怎么处理抽屉里已经成了烫手山芋的东西,自怨多此一举,疾步转了两圈,觉得稍稍平复,才回教室。

 

  江澄一走进屋内,不自觉往自己的座位——也就是魏婴的方向瞥去。却见魏婴也正看着他,目光如炬,直勾勾的。

 

  他走到座位边上,被魏婴拉住短袖一角。

 

  江澄:“?”

 

  魏婴:“其实吧,江澄。虽然我吃过饭了,但我还是……挺饿的。”

 

  魏婴朝他使劲眨眼睛,热烈得江澄都快以为他出了什么毛病。他拿东西进来的时候没避着旁人,他懒得避嫌,却也有弊端。余光一瞟聂怀桑,那厢八卦的眼神也一样炽热逼人。   

 

  这并不奇怪,而他本来也是不在乎的。可当事的另一方是魏婴,他对这种似真似假的关系就产生了一点不耐,希望它尽快稳定,又不肯自己率先打破僵局:先表白就输了,他昨天查资料看到的。

 

  他有过隐秘跳动的心思,却又忽然按捺得下来了。他嘲弄地一笑,不甘示弱一般,淡淡道:“自己拿。”

 

  魏婴仰望他下颚与薄唇的轮廓,心头滚热冷却些许。即使是他想要待他好的时候,江澄也依然是体面而傲然的,分毫没有坠了姿态去求全。

 

  江澄从桌上拎起水杯,再一次离开。

 


 

39.

 

  饶是早就被一张儿子卡打得偃旗息鼓的魏婴,也不由得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江澄这到底是打算全面向他爹看齐,还是说——

 

  这不就是最经典、最基础款的,向喜欢的人示好的办法吗?

 

     

 

  魏婴咀嚼着甜酥酥的紫薯包,用塑料袋包着最后一个,存了点玩心,递到回来后正早读的江澄嘴边。

 

  江澄乜他一眼,不躲闪也不多话,就着他的嘴吃了一口。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魏婴竟没太大反应。窗外阳光洒入,仿佛四周朗朗书声骤然淡了,他觉得不止是口中尝得到清甜,连心里也泛起一阵甜柔。

 

  ……他们,怎么,还没有在一起啊?

 

  

 

  还是说,他们其实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欠了表白心迹这一道程序,欠了好多年。

 


 

40.

 

  “你是认真的、严肃的、可以公开的?”

 

  这句宣言,魏婴已经听他人带着戏谑地复述给他过许多回;每一次被催更的时候,总还是觉得无奈。多数时候,就那么耸一耸肩——对方也就是闹他一下,对那段话的真假都存疑,更不曾刨根问底,他也糊弄得轻易。

 

  而这句话又一次流淌到他耳中,他正搭着江澄的肩膀,他是越搭越往江澄身上挂了,前胸几乎能感觉出薄薄布料之下,江澄瘦削的肩胛骨的轮廓。平时这个时候,江澄肯定要叫他端正站姿,然而今天并没有……这段时间都没有。江澄,他拉着自己离开绵绵身边,这似乎是约束的,在另外的方面却又放纵了。这起初让他有点儿不习惯——不习惯之中,有什么一度熄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死灰复燃起来,烧得血液沸腾、胸口滚烫。

 

  如果……如果他再试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他还没有说话,江澄忽然微微偏了偏头。魏婴本来就贴得近——有几分是故意的,这样一来,江澄的嘴唇离他近得过分了,只要他略略一抬下巴,就能……

 

  他不敢抬,只是抬眼。江澄静静看他,竟是静静地在看他,并不嫌弃、也不讽弄,近乎是探寻的。

 

  他到现在,依然想要知道吗?

 

  魏婴心里像是陡然炸了一下,满地死灰里开出一朵带露的莲花。血脉奔流,他太阳穴上有种鼓动的感觉,他又一次,仗着年少的莽撞、竹马的本钱,环江澄肩膀的手一紧,就把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了,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冲人眨了眨左眼,笑着说:“是的。”

 

  是的。

 

  对方登时傻眼了,又懵然去看魏婴,魏婴神色不变,甚至还把江澄揽得更近了一点。

 

  而江澄,略略低眸看了他肩膀上的魏婴一眼,一言不发。

 

  “……”

 

  目睹了对方一脸震撼,嘴巴开合几下,最后吐出句“恭喜”来就落荒而逃,江澄眨眨眼,往魏婴那一瞥。脸色说不上难看,只是有点无语的样子,魏婴不由自主就松开了他,笑得讪讪,好像刚刚壮着胆子瞎官宣的人并不是他。江澄竟然还是不说话,这让魏婴认识了沉默的杀伤力。这一双杏眼也真能如无锋的刀,责备有之,更多是质问,像一句“你究竟想做什么”。但这一眼很快,对方好像有意不想让他察觉那份在乎,他回神时脚步声已响起来,眼中只剩下高挑的背影了。

 

  魏婴拔腿去追。

 

  “等下去小卖部吗?”他试着问了,语调还如平时,一手悄然往江澄肩膀上搭。

 

  江澄微不可察地一僵,他们边走边维持着一刻默然,而后,魏婴觉得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没有使劲,更像是抚弄。

 

  江澄勾了唇角,笑里带点狠劲,“去。”

 

  魏婴觉得他这是被凶了:但好像又不是平时的那种凶。江澄甚至没有开口说,他不该做那种奇怪的暗示……就连这一点他都没有提出意见。魏婴就继续揽着江澄肩膀,凑了脸过去看江澄表情,江澄要偏开脸,他就再凑,一直到快把人逼到窗户边上,快靠到墙了,江澄无处可避,破罐破摔地转过脸来。

 

  他紧抿薄唇,细眉拢着,眉心川字陷得很深,眼底的波光却是软的、湿润的。好像在责备谁,面对魏婴的时候却又不能够完全露了锋芒,是一副克制隐忍,而不能完全无痕的神情。

 

  而这神情背后的原因……

 

  魏婴飞速站直了身子,不再靠过去了。江澄怪不高兴地,又要独个儿往前走,魏婴跟过去,同他并排,但不再试图去看他表情了。

 

  足音声声,他觉得自己该说声抱歉。

 


 

  在他身侧,江澄指尖蹭了蹭鼻子,想着等下去洗把脸,颇觉得方才丢人。他是想问,那个人究竟是……如果不是我,何必表现得像是我。

 

  也怪自己,居然真会因为区区一句话,而心乱如麻。

 

  

 

41.

 

  魏婴憋了一天的话,等到下了晚自习,他照例和江澄一起走一段的时候——也就是一天学习生活中,他和江澄说话的最后机会,才有了说出口的打算。

 


 

  江澄出来得早,靠在门边,还是那样在看他。似有话要说,而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魏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放手一搏。

 

  “看我干嘛。”他状似轻松。见江澄不语,他就两步上前,大着胆子拉住他的手,“走啦。”

 


 

  放学时人散得快,走廊上很快只剩零落几人,魏婴才放心拉着江澄走。短短几步,就到拐角处,足尖踏上楼梯,跫音变得轻快起来。魏婴却隐隐后悔:他掌心微微渗汗,不该去牵江澄的手。

 

  眼看阶梯快到尽头,江澄该左转回寝室,而魏婴该右转出学校——江澄的五指在魏婴掌中,有了一点出逃的趋势,魏婴一着急,忙扣住他。江澄也不再动,只是向左边走去,眼下变成他拉着魏婴走了。

 

    似乎是被传开了,他才被江澄拉着走出教学楼,肩膀蓦地被人一拍,耳畔飞来一句“99”。再看时,人已经麻利地溜走了,书包随着步子在视野里一颠一颠地变遥远。

 

  魏婴咬了咬牙,往那边遥遥喊了声“谢谢”。他语调努力显得轻松调笑,以便给自己留下更多余地,觉得自己做好准备了,才转过头看江澄。

 

  一旁路灯光如雪,落在江澄身上,仿佛扑簌有声,又仿佛只是他自己的心跳声罢了。他终于要试着再踏一步,此前他尝试过,要在这层叠垒砌的积木上再加一块,而未能成功。

 

  而这一次……

 

  “你不要一脸苦大仇深。这样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魏婴说。

 

 不着痕迹地吸一口气,他又说了,勾着嘴角,让自己显得放松、随意,让这些在他心中反复掂量的话,说出来时听上去轻如飞羽。

 

  “我们已经是家人、朋友、对手——就让我们来试试看,做爱人是什么样的吧?”

 

  魏婴握紧了江澄的手,他自己已经察觉不到了,只是忙于压制自己的慌乱,知道这话说得不对,又怕越抹越黑,继续接道,“就是说,表现一下。也好噎一噎他们……”

 

  江澄背对着他,没有答话,魏婴一慌,画蛇添足地加上一点激将,把控着话里的分寸,非笑似笑。

 

  “还是说,你会担心赢不了我吗?”

 

 僵持了片刻,江澄略略侧过脑袋,只见他瘦削的下颚线条。没有回答,也看不清表情,江澄再一转脸,杏一般的眼莹润乌黑的色泽在他视野中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看清那长睫阴影下的眼中,究竟含着什么情绪,江澄便又只留给他一道分明的轮廓了。

 

  接着,江澄一点点松开拉着他的手。

 

  好像取暖者追着火光,魏婴下意识用指尖去勾,没能拦住,江澄已经向前迈步,背影沐浴灯光,如蒙一身霜雪,仿佛周遭忽然冷了下来。

 

  魏婴张了张嘴,站在原地,眼见江澄走出几步,才想起来喊一句:“喂!”

 

  江澄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向他高高地挥了挥手。

 

  

 

  等江澄已经消失在寝室楼下,魏婴还是维持着目送的姿态,望着寝室楼,像是在等一个本该有的、明确的答案。

 

  以他对江澄的了解,江澄是绝对不可能接受和不喜欢的人假扮情侣这种操作的,他的试探在这个基础上才成立……可他又加了一句激将。

 

  魏婴左拳砸上右掌,啪的一声脆响里在懊悔,怎么就加了一句,这下又不知道江澄的回答究竟是因为能接受他,还是不甘示弱了……又觉得想这些也没意义。   

 

  江澄那能算是回答吗?那个挥手,究竟是“滚他妈的”,还是默许了?

 

  魏婴一边想,一边往回走。他往常和江澄一起走了这最后一段,心情都不赖,又觉得江澄肯定不回回头看他,回程上总蹦蹦跳跳。这一天走得慢慢悠悠,心事重重,十三岁的那没心没肺的魏婴同学,要是见到十七岁的他,定然会大惊:怎么有了这么多弯弯肠子!

 

  魏婴走在路上,忽然想故作老成地长叹一声,这有什么办法呢。他难以说服自己的那个夜晚就这样突然来了,一点不打招呼,也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它降临在他身上,像一场大病——病来如山倒,沉疴难愈。倒也可以“病去如抽丝”,可他不愿。这绝症又苦又甜,他乐意害它一辈子。

 


 

42.

 

  魏婴这一夜难得没睡好觉,第二天背着包,直到走入学校门口,都还有点儿迷迷糊糊的,只剩一根想着“今天该怎么面对江澄”的弦还绷着。他昨晚把一切糟糕情况都想了个遍,这会儿晃悠悠的,反而飘然如失忆般想道:江澄和他都这么多年了,江澄的什么他不知道啊,这一次肯定也一样,在意料之中……

 

  他跨过校门,信目一瞥。校门旁花坛之畔,斑驳阳光下伫立着一道人影,衣衫雪白耀眼,面色却偏偏黑沉,叫人为他一副俊俏眉眼叹惋。

 

  这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少年,此刻侧首向魏婴看来。

 

  魏婴:“……”

 

  他心里咯噔一声,看出江澄好像是等候多时、分外不耐的神色,理智却尚未完全回笼。还有点儿迷茫时,江澄眉心拧得更深了,接着一个箭步上前——

 

  三两下就把魏婴的书包从他背上薅了下来。

 

  江澄提着魏婴的包,没有半句话,头也不回往前走。

 

  魏婴:“…………”

 

  完全不在意料之中!!   

 

  他险些呆了,不知江澄所为何事。抢他的包拿去丢进垃圾桶,以此报复他瞎调笑之仇,还是昨晚连夜写了情书,太不好意思所以要这样塞在他包里给他?还是……

 

  四下视线飞来,大都是谴责的眼神:看看,O给A拎包呢!

 

  魏婴才如梦初醒,摇了摇脑袋试图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一面忙不迭加快步伐,去赶他前面那个人:“江澄你干嘛呢?”

 

  江澄一回头,神情一刹那惊讶,转而拧眉,看样子火气正旺,没好气道:“不是你说的吗!”

 

  魏婴向来敏锐的思维近日频频卡壳,脚步险些又停了,只本能觉得不能叫江澄甩开,才继续迈开步子。走着走着,脑子随着身体活络起来,忽然明白了江澄所说的“你说的”是指什么——

 

  他哭笑不得,快走几步,到江澄身边道:“我们其实本色出演就挺像的,不用特意这样……”

 

  江澄一侧脸,冷冷道:“你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

 

  这动作干脆利落,竟有点军中风范,江澄眼神中满是对魏婴这个不到位的提议者的谴责。魏婴却没有半点不适,反而略显恍惚:江澄就这样接受设定了?那个江澄,他……

 

  他看过的各色“假装情侣到假戏真做”剧情的漫画小说,一时间在脑海中呼啸而过,似乎将他托了起来,已经接近了情场赢家的颁奖台。他足尖往前点,步伐轻快,转动的眼中流露出慧黠,这就又游刃有余了。他微微弯腰,仰着脸去瞅江澄,嘴唇一翘:“我要是有职业精神我就亲你了。你受得了?”

 

  江澄:“…………”

 

  沉默事实上只持续了几秒,但给人的感觉却绵长无比。近乎一世纪之后,江澄捏着魏婴书包背带的手一紧,接着——

 

  魏婴只觉眼前一晃,一道微风蹿过,江澄就已经离他好一段了,而且距离随着对方飞快的脚步,还在继续拉远。

 

  魏婴:“哎!江澄,我的包,江澄!!”

 

    

 

  至于魏婴是如何四处请托、想方设法,将被江澄凌空甩入女厕的书包拿回来的,具体情节惨不忍睹,在此略过不表。

 

  

 

  走廊外吹来丝缕凉风,魏婴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一手提包,一手捏着下巴,先是神情严肃如沉思着什么学术问题,仿佛是逍遥学派;而实际上,他内心正沉痛地总结教训:总之,虽然江澄对他松动到连假扮情侣都能接受……但对他耍流氓,还是要遭报应的。

 


 

  这种奇妙的官宣操作立刻被目击者四处传播,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江澄一迈出教室,就被一个小姑娘堵了个正着。

 

  对方浑身都散发着Omega特有的香甜气味,楚楚可怜、脉脉含情:“听说江学长和魏学长在一起了,学长你还给他拎包,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

 

  听到前半句,江澄嘴角抽了抽。他也希望是真的,不过还真是假的……想到这里他就说不出的烦躁。魏婴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他就这么伟大,为了博取一些无聊透顶的家伙的欢心,连他们之间的关系都能拿来揉捏造型?

 

  他虽然烦得很,却也没有拒绝。他是不愿做演员,不愿让他和魏婴被众人观看……可若是回绝,又能怎样。一切理由的起点,必须是江澄和魏婴,确实不是那种关系,或者他们都不想发展那种关系。

 

  而现在的他,注定没有办法说出违心的话。

 

  

 

   硬着头皮撑到现在这般境地,江澄骑虎难下,觉得要表现出一点玩笑的意味,奈何实在太少使用这方面的技能。他细眉深拧,脸色难看,表情好像不小心含进烫嘴的食物,正在犹豫要吃进去还是吐出来;结合极其勉强地勾起的嘴角,更显微妙。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失去礼节,尽可能不显得咬牙切齿,学着魏婴的样子说:

 

  “是的。”

 

  

 

  他看着对方的神情一改,先变得愕然,而又秀眉微蹙,不知道是难过,还是狐疑。等她走了,江澄望着那犹豫又沮丧的背影,忍不住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手往下撂的动作,就像是他头上有一顶无形的帽子,现在被他摔到了地上。

 

   他最终咬了咬牙,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与心情回去,面对这一切,即这场闹剧、他的心烦意乱的始作俑者——那个就坐在他身边,想逃也逃不开的,魏婴。


Tbc.


———————————

少年情怀总是诗(?)

dbq,把他俩写太拧巴了,我的错

&这篇是表白即完结,其他归(薛定谔的)番外,不要太着急哈……

【双杰】云梦是座县城

*3k+现代pa,早恋。现实中云梦真的是座县城,还蛮有意思的,希望写出了一点那种感觉。OOC处欢迎指出。

*感谢阅读,非常欢迎评论




  头顶上遥遥拢着梧桐树冠,阳光漏下来滴了满地,像是碎金子,又比它更昂贵:昂贵的是夏天,好时节。


  魏婴蹲在台阶下面平地上,地砖镂花里冒出草尖儿来,他就拨小狗尾草顶端那个小绒团。离那趟火车载着离人、亲人归来的时刻还有约莫一小时,江澄背靠着树,在阴影里对他说:“没必要来这么早。”


  魏婴头也不抬,玩得怪专心的,随口就说:“来都来了。”


  江澄也没话讲,心像布料给拈起来一角,发皱了:确实没有必要。而且他才是亲儿子,他都这样觉得,魏婴更不必如此。


  他当然知道,魏婴拽他来也就是一时兴起,没有想别的;他也跟着来了。


  日头太毒,热毒炽盛地散在空气里,他避于树下也不管用,眉心揪起来些许,喊了声:“喂。”


  魏婴:“我不叫喂,我叫楚……”


  话说了一半,就被江澄两三步走过来,一把拎住后领:“你少贫。起来。”


  魏婴:“?”


  江澄:“去玩。”




  一旁就有几处小区常见的设施,健身也玩闹,魏婴一眼相中一个。像双杠,拴绳垂下一段段木板,缀成不连贯的吊桥。没有风,因而不晃,看上去又显得完整了。


  魏婴正在上面晃晃悠悠,他运动神经绝佳,不过玩这种东西太厉害又没意思,他就慢慢来,在使自己笨拙这件事上显露出笨拙,使伪造又变天成。江澄走上前,拉住他一边绳索,魏婴猝不及防一晃,连忙踩稳:“干什么你!”


  江澄:“还早。”


  魏婴:“所以呢?”


  江澄又说:“去湖边。”


  他站在“桥”上,比江澄高出一些,摇晃的目光看见江澄垂下的睫毛在他脸上形成一小圈阴影,像扇子,略略一动。


  江澄原本很少说他想要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魏婴初来乍到,胆怯得鞋子不合脚也不敢说的时候,告诉他:要什么就说,江家添得起你一双筷子。魏婴就这样越来越泼起来,又反过来握江澄的手:你想要什么,也要跟我说啊。


  这时候江澄真的提了,他心里高兴,自然要答应的,却在此之前一低头。木板自魏婴足下的那块受压一摆,撞上其他的,摇动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嘎吱作响。


  江澄额上一温,握着绳子的手就忘记松开。天气实在燥得厉害,他额前一层微汗,现在又沾上别人的体温;幸好没有附赠口水,只是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一贴。


  魏婴眼看要站不稳,也自没法接着亲,江澄反射性在他肘部扶了一把。


  魏婴就朝他笑了:“去湖边是吧?好。”


  不等江澄瞪他,他先从桥上蹦下来。




  梦泽湖宽广,湖边镇一块大石,上书“气蒸云梦泽”,虽然气势磅薄,可惜湖是人造的,费许多功夫,从小池塘一点点挖大来,又在一边立一座楼阁,也算是小型的岳阳楼傍洞庭湖的气象,勉强在小城里弄出个还算像话的游玩处所来。魏婴一跨上自行车,就像野马撒欢,风驰电掣。大热的天,江澄已经预料到他下车之后必然大汗淋漓,衣服贴背,心中哼了一声,难得不和他争胜了。风从他短袖下摆灌进来,穿梭中带走一些热度,但额头除外。


  他停住车的时候,魏婴已经溜下围栏,僵在湖边土坡上。车铃“叮”地响了一声,江澄喊:“你小心点!”


  魏婴:“没事!”


  这一段陡,不过魏婴每次都偏爱这段,一边艰难下行,一边回头看江澄。江澄还跨着车,风和光都从他身后来,整个人好像在发亮,白衣飘动。盛夏时节,不过江澄汗流浃背那种样子并不多见,魏婴知道这和他爱体面很有关系:魏婴不是太讲究的人,不过他也爱江澄清洁。


  他连连往下蹬了几步,就冲进蒲草芦苇的重围,青草四处蔓延,已经看不清底下虚实。江澄也走下来,这时候魏婴已经踩着前人在水洼处铺的木板,跃到离水更近的地方,又蹲下来,在摸水。不是贪凉,暑气蒸得连水都是温热的,魏婴想到就做,没有什么动机可言。


  江澄其实好奇过,摸狗尾巴草的有趣之处究竟在哪,一瞥一旁长杆上晃悠悠的蒲花,来了一点兴致。悄悄看魏婴,魏婴还在玩水!不会看到他也做这种幼稚的事。蒲花手指大小的一长条,松鼠尾巴一样,嵌在细长绿茎近顶端处,正好一伸手即可够到。江澄的指尖从下往上,软绒绒的触感刚尝到一点,魏婴那边忽然“嗷!”得好大声,他不觉一掐,蒲花就落在掌心。


  他一手背后,赶过去一看,魏婴在木板上摇摇欲坠。魏婴嚎了一句“江澄!”,江澄本来伸了一手去捉他腕子,魏婴手腕却沾着汗,叫人抓不牢,一滑之下,魏婴直直跌过来,江澄就双手将他抱个满怀。魏婴身上汗湿淋淋,抱着他像抱散发热气的大动物,两人紧紧相贴,江澄讶然于自己居然没觉得讨厌。像从地板上拖起一只猫一样,把魏婴拖到结实的土地上,确认他踩实了,才松开,半分责备半分嘲讽道:“你不是说没事吗?”


  魏婴两手一摊:“我这不是没事嘛。”


  他说的时候直勾勾地盯江澄,近乎明示:有江澄在啊。


  江澄被他盯得发毛,才别过视线,低头一瞥,发现握着蒲花的手就在身前。再往后藏已来不及,魏婴眨着眼睛:“你拿那个做什么。”


  江澄闻言,内心莫名来气,一是为了蒲花还真挺好摸、挺好玩的,二是:你魏婴不会装没看见吗?他就把那支小玩意塞到魏婴手里,扭头要走了。没迈出一步,被人如法炮制地扣住了手腕,有什么东西被放进掌心,温热的五指将他的手拢紧了。


  魏婴跟了上来,手里玩着他送的那支蒲花,慢悠悠地说:“它是有药用价值的。也给你一个,等下我们一起送给江叔叔和虞阿姨。”


  魏婴凑得近了,朝他眨眨左眼:“你也好再玩一玩。”


  江澄:“……你!”


  魏婴又离远,自顾自往坡上走,“我什么我?你还说我幼稚,你自己不也……”


  江澄咬了咬牙,却见魏婴转身,朝他伸出手:“上来呗。”


 他抿了抿唇,看向魏婴的杏眼中无明火悄然而熄,仍是道:“谁要你拉。”


  见他径自走来,魏婴也不恼,转着蒲花的绿茎,笑说:“不要就不要。”也怡然自得。




  他们又去爬楼阁,高台上吹风,满目倒映在湖光之中的天光,铺天盖地的蓝,纯度并不高,不过仍然好看。


  魏婴一手握着蒲花,另一手去捉江澄搁在栏杆上的手。江澄平日里在家长面前装惯了,这时候四下无人,一时间反应还是躲,魏婴比他更快,一把将他逮住,握紧了。 


  “这儿又没人。”魏婴说。  


  但青天白日,又在高处,莫名有了众目睽睽的氛围,江澄面皮薄,只轻轻回握。


  不告诉父母,是怕他们不能接受,也是他们还太小,未能独立,若是父母反对,也没有太多办法。平时藏着掖着些,也不曾出过岔子。


  


  遥望山水,倒真有“闲云潭影日悠悠”之感。午后太阳炽烈,四野无人,仅剩风景与风声。


  魏婴唇角一勾,忽然把和江澄相扣的那只手高高举起——江澄被他拉着,也举起手来。在高楼栏杆边,确定了没有听众之后,魏婴就把这段关系这样广播给地面上所有人,这一瞬里肆无忌惮,赤诚无畏,并且爱着江澄。


  他闹够了,展示够了,手放下来。


  江澄很想甩开他,斥他胡闹,又觉得太伤人。何况,魏婴所做的,他何尝不想呢?于是仍牵着手,只没好气道:“魏婴!”


  魏婴眉眼弯弯:“在。”


  江澄知道,他若是说点什么,魏婴肯定又讲“没有人”那一句——也确实无人。低头一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便一拽他的手,没好气道:“走了。”


  魏婴乐呵呵地斥他:“你好好说话!”


  一面任由江澄拉着下了楼。




  江枫眠夫妇是各自出差,恰好一同归来。一看见人从云梦火车站走出来,魏婴使劲给江澄使眼色,一边轻快地走过去:“虞阿姨,给你。”


  虞紫鸢秀眉一拧:“这什么?你这小子,成天弄这些不务正业的……”


  江枫眠侧首,温声道:“阿鸢。”


  他手中正拈着一支蒲花,是魏婴给了江澄,江澄又送给他的。




  回家的路上,江枫眠和虞紫鸢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吵着这件事。


  “它是有药用价值,咱们会用吗?用得着吗?”


  “一片心意。摆着看看也好。”


  魏婴在后面冒了一句:“就是!像松鼠尾巴,好摸又好看。”


  江澄连忙捂他的嘴:还好,前面的两位大人都并未回头,自然没有看见,两个少年在他们身后,悄悄牵在一起的手。


  江澄松了口气,魏婴朝他狡黠一笑,将手握得更紧一些。这时候他们都不怕热了。




  云梦是座县城,县城里住着一对爱人。


  


  

Fin.

【双杰】绯闻男友36~37

*前文:00~02 03~04 05~07 08~09  10~15 16~21 22~25 26~30 31~35

*羡A澄O校园pa,铁憨憨沙雕文学,没有文笔,写完第1。目前双向暗恋,暧昧期。本章2k8过渡章。快开学了,努力5天内完结……小江有1点OOC,我尽力了,非常抱歉TT欢迎批评。

*感谢阅读,非常欢迎评论!

*江澄相关产出目录


 

36.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江澄配备情敌雷达第一天,就发现魏婴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他脑内的警报已经响不过来了。  

 

  他一天要往外送多少东西?他的口袋是哆啦A梦同款、抽屉是黑洞吗?

 

  江澄在自习课上点数,看着铅笔袋里魏婴之前给的玉米糖,忽然觉得身旁的人慷慨得惹人讨厌。

 

  一旁,魏婴看着江澄竟在咬笔尖,眉宇间一缕似有若无的郁结之气,便知他心情不好。他想着伸出手去,替他把眉心川字揉开,又觉得太过亲昵,不太合适。虽然此前有那么几回微妙的气氛,他仍是不敢过分造次:怕撸猫撸得不对,把猫吓跑了。

 

  他从桌肚里捞出来一包旺旺雪饼,拆封,拈起一片,肘尖捅捅江澄。江澄此时才意识到他情不自禁又咬笔尖,忙着掩饰,魏婴又往那边送送:“吃吗。”

 

  还是那个略略上仰的角度,甚至更添一点安抚的软意。魏婴眼睛亮晶晶的,阳光流转在里面……太阳自然普照一切,无差别。

 

  但他岂会甘心只做众生之一。

 

  流水一样的光静静铺洒在魏婴脸上,他看起来干净极了,对于他给一个人带来多少心烦意乱这件事一无所知——他的无知、无辜,加剧了江澄的烦乱。就在魏婴举得有点久,察觉不大对劲的时候,只见江澄的眉头皱得更紧,魏婴想着:怎会如此?还没想下去,就听见咔擦一声。

 

  江澄就着他的手,往那块脆饼上咬了一口。

 

  离魏婴手指近在咫尺的睫毛颤了颤,接着江澄就拎走了魏婴手里那块雪饼,也不说话,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右手提笔,继续做题。

 

  魏婴:“……”

 

  魏婴:怎会如此!!!

 

  虽然大体上来说,“搞个吃的哄一下江澄”这个计划还是成功了的,但这个过程……

 

  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江澄若即若离在指间的鼻息,仍在魏婴脑海里盘旋,他感觉自己被迫来了一回喂食Play,表情管理略有些失控,一脸摸不着头脑,径自微乱,也顾不上看江澄那边。自然不知,江澄表面上认真写题,实则余光瞟来,看见魏婴神色有变,似乎心情舒缓平静些许,目光重新回到了满纸的解析几何练习题上,整个人堪称神清气爽。

 

  魏婴也会受他影响。他下了结论,一面咀嚼着酥脆的零嘴,从中尝到甜味。

 

  

 

  江澄的反常并不是从今天开始,但今天尤其明显。

 

  他们从“星空真美”那一次之后,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丁点儿距离,辩论赛之后,又好像默然解约——江澄单方面解约。

 

  不只是忽然不当讲究怪,就着他的手吃东西这一点,还有更多:魏婴怀疑他今天就是跟他的食物杠上了。

 

  一号食堂里,他刚刚脱出关东煮窗口前的长列,在人山人海中四处张望一番,忽而眼前一亮,脱口道:“绵绵!”

 

  那少女一转脸,见是魏婴喊她,还一边向这里过来了,半是羞赧半是嗔怒,“魏无羡,你这人怎么……屡教不改!”

 

  魏婴笑赞:“成语大王!”

 

  罗青羊道:“你好无聊!”

 

  魏婴拨开人群往她这来,其间还被身后过去的同学蹭了一下,手里纸杯险些拿不稳。罗青羊还不明就里,魏婴已从中抽出一支,往她那里一递:“给。”

 

  花枝丸颗颗饱满,沾着汤汁,闪闪发亮。罗青羊不解地望他,一时没有伸手去接,魏婴则像是蓄势待发,正有人等,所以多耽搁不得的样子,笑说:“谢谢你的笔记。”

 

  他此前午休时去做辩论赛准备,错过讲课狂魔数学老师的午间补习,正好回来路上遇到出去灌水的罗青羊,就同她说好,一会儿来借笔记。罗青羊还以为一句“谢谢”就不会再有下文,哪知魏婴有心,心头一暖。正待接过,忽而眼前一花。

 

  ——魏婴望着忽然从他身旁冒出来的人,以及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咬在丸子上的嘴,脑子瞬间进入了当机状态。

 

  魏婴:怎会如此?!?!

 

  他还愣在原地,僵得像块板,江澄已经一手薅走他手里竹签,一手把他后领一提,低低地道了一声“抱歉”,就把他往反方向拽:“走。”

 

  他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这两句话的吐字都有点儿含混,但前一句的歉意,与后一句那“赶紧跟我走”的不耐之意,都半点不含糊。魏婴也来不及揣摩这场面怎么就这样失去控制了,只连忙把还盛着剩下两支关东煮的杯子往罗青羊手里一塞,一边被拉走,一边喊:“谢谢啊!”

 

  

 

  到了位置上、江澄打好的两份饭面前,魏婴还是有点儿懵,却见江澄脸色难看,两腮鼓动,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单纯的在吃东西。魏婴瞅着他,想用笑来缓解气氛,“怎么了你今天?”

 

  两次了,难道江澄……

 

  很饿吗??

 

  江澄两手交叠,托在下巴下面,犹在沉思,似乎没听到他说话。魏婴又拍了拍他肩膀:“你等我一下。”

 

  

 

  江澄截胡三秒后,马上进入后悔阶段。

 

  这也太……太不像话了。

 

  他心跳砰砰作响。一件绝对不该发生的事发生后,其他不该发生的也接踵而来……失控这种事,说不定真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又咬下一颗丸子,齿列恶狠狠地合上,食不知味。有点儿乱套了,这实在不像是他。

 

  他抬眼四顾才发现,刚刚捞回来的魏婴又不见了,萌生出一种“到底图什么”的茫然,茫然中继续动了几下腮帮子。忽而颊边一热:一只盛着热汤的纸杯一沾即走,又从他脸旁撤开,魏婴正站在桌旁,看着他说,“给你的。”

 

  江澄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飞速坐直了身子:他可以内里兵荒马乱,但在他的对手兼心上人面前必须体面。他咳了一声,绷住了表情。魏婴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杯吃的往他这儿推。

 

  江澄:“……干什么。”

 

  魏婴已经拎起筷子搛了一块花菜,也不问江澄为什么半路冒出,只说,“你不要吗?”

 

  江澄见他一副专心进食,没有多想的样子,恍惚间头一回有了“魏婴还挺迟钝的”的感慨。魏婴专注于吃饭,没看他,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久等了。”

 

  江澄:“……”

 

  江澄缓缓出了一口气,从杯子里拈起一支。

 


 

37.

 

  江澄又一次在他用电脑时从后面撑在桌子上,其实魏婴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上一次不光气氛微妙,过于靠近的距离也对他的心脏不太友好。不过转念一想,堂堂魏无羡,这点脸皮还是要有,就让江澄见识见识他心情管控能力一流——

 

  江澄瞥了眼屏幕:“九溪十八涧?”

 

  魏婴:“嗯,下周去。”

 

  江澄:“哦。”

 

  他尾音稍稍拖长,魏婴一听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想到他那副略有不平,又不坦诚的表情:他是还没和江澄讲过。本来打算查完就和江澄说的,谁想到正在研究江澄就进门了。

 

  魏婴状似盯着屏幕,然而鼠标滚轮已经许久未动。他再三斟酌,觉得江澄最近似乎释放着一个奇异的、他也不太敢想的信号,出于某种求证的心理,他左手举高上探,拍了拍江澄的头。

 

  “一起去。”他说。

 

  江澄小朋友长期以来主张“男人头摸不得”,就算不是小朋友了,也还是不让瞎摸,魏婴估计他不大喜欢那种被人当成可爱生物顺毛的感觉,哪怕亲密如他和江澄,也还是碰不得他的脑袋(也可能正因为是魏婴,所以江澄分外容易抗拒)。辩论赛结束那回,大概是第一回见江澄那么乖。

 

  当然,猫让你撸不能说明猫一定喜欢你……

 

  不过就算猫不喜欢你,他愿意让你摸一摸,也是好的。

 

  魏婴的爪子还搁着,江澄没有动静。空调缓送凉风,平日微不可闻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分明。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魏婴心下一松,下一刻,脑袋上一个谜之触感。

 

  江澄似乎离他更近了,上半身快贴在他后背的那种近,他如坐针毡,心里却有混着犹疑的欢喜在绽开。江澄搁在他头上的下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嗯”。

 

  理所当然地,魏婴将“把手拿下来”这件事忘记了。

 

  

 

  

 

Tbc.


————————————

&为什么小魏给绵绵的杯子里还有2支:因为1支给自己1支给小江。

对不起,下章不是约会,而是团建(。

【温善】醉花阴(十三)

*前文:()()()() ()()()()()()(十一)(十二

*本章5k+,温若寒死后,金光瑶归宗,推荐Bgm《千秋》;含一点点(不到百字)金光瑶→蓝曦,注意避雷。

*感谢 @净天 对本文提供的帮助

*感谢阅读,欢迎评论


 

  温瑶手握震野,步出家主府邸。门外人潮如海,正等他一个交代。

 

  为首一人上前来质问:“温宗主何在?”

 

  温瑶淡淡一笑,神情谦恭和顺如昨,那人更兼一分趾高气昂。

 

  下一秒,银光闪掠,血溅层阶。

 

  温瑶一撇恨生上鲜艳血迹,将那具犹在淌血的新鲜尸体一脚踹下,本负在身后的另一手甩出,只听铿然一响,一柄兵刃就那么跌落在地、折作两截。

 

  人群中传来尖叫:“震野!”

 

  温瑶灿然浅笑:“不错。”

 

  他足尖轻轻一拨,将那断刃拨得更靠前些,以便叫人看清。人群顿时骚动不安,絮语声浪潮一般四处翻涌、交织,不等到最终溃散,一道鲜红剑光便挟着狂怒向他他飞来——

 

  温瑶瞳孔微缩,却不显慌乱,反添从容。

 

  正是此刻,一道纤细白光自上而下,缠住他的腰身,只见光华一亮,那道裹着品级极高的炎阳袍的身躯骤然冲天而起!

 

  众人尚未消化过温宗主死讯,一波又起,不觉向上望去。

 

  恍如皓月再度当空,凌然于万顷人潮火海之上,只见白衣飘摇,一人手中牵弦,将那红衣人拉至剑上。

 

 先前出剑者恨极而啸:“蓝曦臣!温瑶,你如何敢!!”

 

  他喊得愤恨无比、响亮至极,却不料并非一呼百应,周遭之人反而皆向后退了些许。他茫然四顾,温门剩余的修士面面相觑,竟非义愤填膺,而是踌躇不定。

 

  额前汗滴缓缓淌下,顺着眼尾流入眼眶,模糊视线,他紧握着剑柄,慌不择路地去望方才断剑跌落之处:却是空空如也。

 

  那可是温宗主,怎会有殒落之日。先前定然是幻觉,此间一切,皆是梦境……

 

  他如此想着,直到杀上岐山的蓝家修士,将锐利的琴弦嵌入他咽喉之中:那样的光芒,与缠绕温瑶腰身的一般无二。

 

  濒死之际,他惨嚎,被割开的喉咙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然而,一切杀场血腥,皆无法传至高天之上。

 

  

 

  高空之上,孟瑶一望黎明天光,明亮得晃眼,心中喃念:他还离太阳这样近吗?又瞥见下方火海,仍在蔓延,惊觉:是远了。生死之隔,不能再远。

 

  恍惚间,又听耳畔有人唤:“阿瑶。”

 

  是熟悉称谓,不同音韵,令他如梦初醒。他转脸遥望烈焰炼狱,蓝曦臣望不见他表情,只听出他嗓音里浸透了笑意:“一报还一报。藏书阁一炬,今日总算为泽芜君讨回。”

 

  他的月光柔声喊他“阿瑶”,软下语调,无需客套,就已含多少感谢。又问他是否受伤,孟瑶一侧首,便撞见他温润双目中,满是赞许的光。

 

  他摇了摇头,向他微笑,“泽芜君,可否先去地火殿——助赤锋尊脱困。”

 

  他握紧广袖掩住的一柄长剑,眉间一点朱色犹存,如明志向。

 

  

 

  温若寒既死,群龙无首,温家节节溃败,普天同庆。射日之师乘胜出击,勇追穷寇。孟瑶纵火焚温狗,又亲掷震野于阶前之事,由泽芜君亲证,他一时被奉为英雄,兰陵金氏顺势准他归入家族,金家名声大噪,此前种种恶名仿佛皆一扫而空。家主大摆宴席,为孟瑶接风洗尘,也算提前庆祝射日之征胜利。

 

  斗妍厅中,人人皆是一副笑脸,汉白玉主位上的金光善也不例外。

 

  酒阑灯灺,众客辞别归去。秦苍业身后跟着个容色娇媚的少女,同在离去途中。似乎喝得多了些,脚步略显虚浮不稳,所着衣裙偏又下摆极长,堪堪垂地,她一个不慎,便踩住裙角,眼看将要摔倒——

 

  却被人隔着袖袍,在臂上稳稳地扶了一把。

 

  少女抬眸一看,见一人一身簇新的金星雪浪袍,翩然而立。孟瑶方才还跟在金光善身后,怎的就出手相助……对着这少年英豪、卧底功臣,她长睫微颤,只想着今日敷的脂粉遮不遮得住面上羞红,轻声道:“多谢。”

 

  孟瑶旋即收手,又示意不必客气,便回到金光善身边,毫不逾矩。

 

  金光善不动声色,尽数看在眼里,眸中含笑,墨色深沉。似有意似无意,他点一句:“那是你秦叔家的姑娘,名唤秦愫。”

 

  秦愫。

 

  孟瑶略略一怔,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定住一般,复又笑开,“是位美人。”

 


 

  是夜,金光善带孟瑶步入芳菲殿。层层纱幔围拥,幽幽烟斜雾横,有一股甜香在渐趋朽烂。孟瑶随他走,并不左顾右盼,听凭金光善掀开重重纱帐,将他带到一面铜镜前。几番机关变动,一个家族的密地在他眼前展开,他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金光善似笑非笑,带他步入密室。

 

  灯不点而燃,照亮中央一张沉而冷硬的床。四壁皆为多宝格,射日之征中搜罗来的珠玉法宝随意摆放。

 

  金光善步向某一格前,信手拂去禁制,取出一支毛笔并一帙老旧的书册。

 

  一角寒光闪烁,将孟瑶原本定在金光善手中的视线吸引过去:那光原来来自一柄匕首。刃身变幻着不同的人面,而那灿银砌玉的柄上,镂刻着三足金乌的纹路。

 

  ……温家嫡系血脉的象征。

 

  金光善回身,他亦收回眼神,只小心而谨慎地审视着他的父亲,在心中默默为那柄匕首下了定义:战利品。

 

  来自战场,抑或是……情场。

 


 

  金光善取出帙中书册,以铁床作案,将之摊开,朝孟瑶道:“剑来。”

 

  他胸中怦然作响,没来由地紧张,抖开恨生软剑,恭敬地双手呈至他父亲面前。

 

  金光善并不看他,只伸出左手在锋刃上一抹,血淋漓而下,渗入笔端狼毫之中,渐渐汇聚成笔尖上一点血珠,凝而不坠。

 

  金光善悬腕提笔,不容辩驳地同他商量:“‘光’之一字,你可中意?”

 

  又道:“火光的光。”

 

  他说这话时放轻了声音,如喃喃自语。

 

  孟瑶心中一动,而小心地笑着应道:“自然中意的。”

 

  “那么,便叫你金光瑶,”金光善象征性地询问,“如何?”

 

  孟瑶斟酌半晌,心下似有答案,只不敢表露分毫,状似犹豫担忧地道:“这,于礼……”

 

  金光善不悦地挑眉,转而扬唇,衬着眉心朱砂,笑得极艳,虽年岁渐长,仍是十足祸国殃民:“不合礼数的事,为父做得还少么?”

 

  孟瑶毕竟年轻,知他将以自己的名姓为那个人吊唁,却未解此句个中深意。一句“为父”就足够令他欣悦,哪管聂明玦那不知所踪的举荐信。尚且不知赐名并非认可的证明,而仅是用来绑束住灭温功臣的工具;不知金光善所言“不合礼数的事”,正包括了在狭隘密室中,而非风光大典上将他录入族谱的这一刻。

 

  他只见金光善决然落笔,家主的血在族谱上烙下子嗣的名字,在他额上,另一人也曾点画过丹砂的位置,烙下一枚真正的明志朱砂。

 

  认祖归宗。

 

  他于是垂首行礼,领受又一个新的姓名。

 


 

  战场上硝烟非飞尘渐渐落定,人们又开始谈论那个据说死在他便宜儿子手下的男人。都说,是他的好儿子当着一众温家修士的面,折了温若寒的佩剑。出鞘的上好宝剑坠地摧折,铮鏦作响,凛然金石之声。

 

  他们痛恨着那个人的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又在谈及他的生杀予夺、大权在握时,情难自已地流露出无限神往钦羡。

 

  不管怎样,人们总归无法忘了他,那双利剑一样的眼睛似乎还阴魂不散,居高临下地悬在每个人头上、心上,令每个手染温家鲜血之人在深夜惶惶。

 

  其中,自然也包括因伐温而春风得意的金光善。

 


 

 那一夜消息传来,是喜讯也是噩耗。酒盏缓缓落在桌上,棋子落枰般一声轻响。是意料之中、谋算之内,他却说不清,自己希望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金光万丈,神的虚像摇摇欲坠,终于倾颓。分明他自己也有一份,却总有些恍惚,他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在最冒险的梦里,他但愿让他的火燃遍他的身,燃尽他虚假绮丽的全副皮囊,将他的荣华、他的罪孽一并烧个干净,赐他浴火涅槃,赐他与他一同重生。

 

  仅仅作为凤与凰、温若寒与金光善。

 

  可他们又能算是什么关系?那些幻想……多么幼稚可笑的痴妄。

 


 

  他也曾把盏临风向外望,翌日恰是朔日,夜空黑沉无月,仿佛那仅仅弯弯一线的孱弱的月,已被昨夜那场焚天裂地的大火烧毁,作为殉葬品,去陪赴死的太阳。

 

  他向黑夜举杯,一饮而尽。

 

  

 

  某一日,硝烟散尽,风恬云朗,月明星稀。他着一件红边白衣,微服出行,重游旧地。

 

  那样好、那样轩敞的不夜天城,已成死地,春秋长河翻浪,浇熄烈火、淘尽枭雄,无人得以千秋万岁。他在偌大的废墟面前,静默举杯,酹一樽佳酿在地。天子笑醇香如旧,而他说:“若寒兄,我就到这里。”

 

  那么多年以前,同一片宽阔平台,小小的他站在队列里,骑射大会中向上首拱手行礼。那时高台上坐着的还是他们的父亲,温宗主只坐五位家主中的主位,还不至如他儿子后日那般拔高一截,以此显居高临下的威风;金宗主浅笑吟吟,那时没人知道他渗进了骨里的脂粉香,会在将来成为催命符。

 

  他呢,望着年少的温若寒一步步自台上走下。十几岁少年郎,着烈烈红衣,腰扣九环带,马尾高束,长风吹发梢。信手挽弓搭箭,唇角微扬,一箭离弦,破空而去。鸣镝一声乍响,正中靶心。

 

 

 

  想当年彤弓利箭,艳阳高照,白马银鞍。

 

  到如今回首再看,人事皆非,云轻星粲。

 


 

  陈酒入喉,埋葬他年少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他又想此生不再饮酒,不再做关于那个浸满了酒香的初吻的旧梦。指尖抚上双唇,不禁回想那个旧梦的主角。

 

  那是个凶戾入骨的男人,也只有年少时与他接吻,唇齿间才有丁点缠绵温柔。

 

  他负尽天下,可对他,却毕竟不算太坏。

 

  ……而他领情。

 

  远方隐约笛声顺风传入耳畔,清越悠扬,遥远而飘渺。不知是谁在倚歌而唱,唱的又是哪一曲,《薤露》还是《凤求凰》?

 

  终究是“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桃花巨树花朵已半零落,犹有浓绿的叶,迎风招展,呼吸时起伏着的胸廓一样鲜活。虬结的根系之侧,一柄老旧的折扇随那曾为它题字的旧人永远沉睡,渐渐腐坏,与衰朽的残年一并,沉入黄泉冥府。

 

    

 

  他归来时两手空空,一夜故人入梦。高峰之巅,一览千里云山,辽阔无垠。千百级石阶之上,摩天大殿的屋檐,一抹鲜红遥遥可见。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玉成出鞘一声鸣响,将他载向火光所在那方。俄顷,他立上房檐,见微风吹动那人袍摆,泛起活火般的波澜。

 

  那人垂着眼睫,正端详手中一柄陈旧的丝绢折扇。

 

  他一步步向那人走去,像是走近自己的宿命,手持利剑,站定在他面前。

 

  温若寒这才抬眸,似是早知来人是他,唇角一勾,猛地伸出一手,铁箍一般死死钳住了他的腰,以不容违抗的劲力将金光善向他怀里压去。那动作堪称凶狠,金光善叫他揽得有些疼,刚要开口,却被人以合拢的折扇抵在了喉结处。脆弱的命脉袒露于凶兽利齿之下,他呼吸一滞,而那扇子一移,又强硬地将他的下颚挑起——骤然轻佻起来的气氛与灼热的吐息,在他们之间这咫尺的距离中流转交融,温若寒望着他,目光灼灼,却一言不发。金光善凑上含笑的唇去吻他,唇齿相依间勾勒着温若寒薄唇勾出的弧度。折扇离开他的下颌,一双有力臂弯将他整个儿环在了怀中,他回吻他,将他作为一件所属品而占有着他。

 

  束缚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一些,温若寒俯身在他耳边,笑里带着刀锋:“金宗主,将来意欲如何?”

 

  一手上挪,抚弄宠物一般抚着他的后颈,他低声说:“活成我。”

 

  金光善微微睁大双目。

 

 他的右手还拿着玉成。如果是从前,他虽可剑履上殿,但在走近温若寒之前,他会将武器收起来的。但现在他们阴阳两隔,就在那些欢庆伐温胜利的奉承声里,有什么已经不同了。他或许尚未自知,但温若寒是何等样敏锐的人。他唇边噙笑,一个因死亡而不被私欲充满的、顶好的情人,手掌悄然覆上金光善握剑的五指:那指掌干燥而宽厚,带着剑茧,且不可思议地温热。

 

  金光善心头一跳,不可名状的某种预感从心底升了上来。

 

  那只手向他施加霸道刚猛的力道,那么干脆地——是他自己的剑、自己的手,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温若寒攥住他动作,剑尖举了上来。

 

  寒光一闪,削入颈项处软弱的皮肉。

 

  血色飙射而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刺目的猩红发了疯地喷涌四溅,暖热如温若寒指掌,甚至尤有过之,沾湿了他的嘴唇,腥味向口中钻去。

 

  而温若寒低头,再一次地与他接吻。

 

  那把利剑横在温若寒颈上,横亘在他们之间,血光四溢,染红金光善原本体面的金星雪浪袍,艳红的火焰从斑斑血迹上升腾起来,他眨眨眼,血珠从长睫上坠落,掉在面颊上,也烧起来,冒出一簇冉冉上升的小火,他却不觉得疼。他视野之中,温若寒整个被自他体内流出的鲜红浸透了,烈焰的花纹被裹在了真正的、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彼此。

 

  那个人又一次浴于火中,或者说,他终于成了一团火。他知道,这种浴火,并不带来他所期望的涅槃重生……涅槃是凤,但他却是踆乌啊。太阳本身,火的灵魂。

 

  可他,他还是怕死的。亲眼见他烈焰焚身,顿感从未这般惧怕。

 

  轻柔地钳制着他后颈的手臂倏忽松开,不,不如说是消散——他探出双手。是贪生怕死之徒,却仍甘愿在此刻,仅在此刻,豁出一切,抱拥腾腾的火焰,挽留一簇终将熄灭的花火,命里无时,依旧强求。

 

  最终他垂首,惊见胸前金星雪浪纹受火舌亲吻,灰飞烟灭——

 

  一眨眼,面前夜色漆黑一片。

 

  他又回到人间。

 

  重逢于一场昨世梦境,他确认——不是发现,而是再度确认,那个人确实懂他,懂他的野心。

 

  汗水浸透里衣,他任凭发丝黏在脸颊、额际,适应了黑暗的双目望向自己空荡的掌心。欲望是与生俱来,而他生于豪门,利欲镌于骨血。见过盛极光景,饱受种种热望的怂恿与折磨,已分不清究竟是家风豪奢铺张所致,还是他自己,他金光善天性使然,贪得无厌——总之,他是想要的。想要万人之上,成为主宰。是的,就像曾经的那个人,端坐于高台,俯瞰众生。

 

  他们这样一双恶徒,本是玩笑言语,而后又是为了他们自己有所慰藉:倘若回首人生,也有一个未曾辜负的人可供凭吊。

 

  他胸中牵动,能否称之为情丝,抑或仅仅因为,他是他想要成为的自己。借一副躯壳暖身,实则透过它迷恋着另一个自我,年少而无畏……这样的美梦,终于破碎。

 

  他无法想清,也不必想清。他无法确定:它与俗世歌颂传唱的那些东西过于不同了,让他难以判断。

 

  何况,他也从未了解过,世间情为何物。

 

  除非……

 

  除非温若寒在那个晚上,几句暗语,将冲来的他自身旁推开,就已经意味着他在冷硬之下向他走私了一段情,他们之间本不该有的情意。

 

  不过,时至今日,他不再像十六岁的少年那样,执著着渴求一句明确而信誓旦旦的答案。

 

  他想要得到一些什么,而那个男人对此再清楚不过。哪怕他的野心是将他取而代之,他的判断依旧准确,没有分毫模糊与改变。

 

  这就够了。

 

  

 

  漆黑夜色中,他露出一个笑来,眸光闪动狠戾,不太像那圆滑世故的金宗主,而更像是来自别人的烙印。

 

  

 

  他点燃烛火,昏黄的火光流镀在他的佩剑上,一瞬间在他眼中化为色泽极艳的血流,涌动着,勾勒出剑上铭文:

 

  并非醉柳,而是玉成。

 

  

 

Tbc.

————————————

震野有封剑,瑶拔出它折断都是障眼法。

我流温善……是一种自私又无私的感情,为了自我满足,我对你无私;这种自私中,又真的动过心。(比如虽然是善策反了本来就有反心的瑶,但他对瑶杀了温还是耿耿于怀,连归宗仪式都很简陋……)

预计下章完结。

TT我好迟才给 @独剩一支铅笔无处放声哭 纳老师repo,我太惭愧了,我先1个土下座向您道歉!!我对不起您的美丽无料555

徽章好美丽!不光图美丽,而且害有五彩斑斓的光(?),我快乐捧着看来看去 双杰次莲子好可,祝你们早生贵子(?) 和喜帖放1块看着就好满足哈哈哈哈哈 我cp是真的(说着哭了起来

&明信片也太美貌!!那2张氛围绝赞,光影色调也好温柔,我好喜,妹想到就这样来到我身边……(狂喜乱舞 害,我糟糕摄影技术难以拍出原图的美丽555 我深感抱歉

单独拍了1下喜服那1张!也太有感觉,显然双杰立刻就结婚,我作证他们是真的( &我好喜欢羡挽着澄发带那个动作TT

最后我觉得小黄鸡的包装也好可爱!!(纳老师的可爱4全方位的 感谢纳老师请我吃双杰喜糖,它好好味 从里面找吧唧的时候有种寻宝感!我真实快乐小孩儿,将赴双杰喜宴(

再次感谢您&我爱您TT

【双杰】一份平淡无奇的访谈记录

我飞来并大声表白阿骨!!

顾凉骨.:

*给木宝 @尚可听涛🦉  @报菜名的梓木 的生贺,望你身体健康快快乐乐!马上要踏入崭新的大学生活了一定会万事胜意的!笔芯!!


*OOC狗血辣鸡文笔都有。全文4k+。


*内容如题。路人视角。现代架空。心理障碍。BE预警。


*可以的话求个评论谢谢大嘎555






Summary:那一天的大雨提前祭奠了我们行将就木的爱情。




  


1.


我观察着和我隔了三十厘米办公桌距离的这个不到四十的男人。他长得是真的好看,这是我涌现的第一个念头,鼻梁高挺,眉眼旖旎,肤色苍白,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病态的美感中,他并没有将视线聚焦在我身上——实际上,可能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身上,你们有没有见过散光患者摘下眼镜的眼睛?他大概就是那样的。




我用指节叩击了一下桌面,咽了咽口水——冷静,我告诉自己,别怂,这段资料很重要的。我冲他努力咧开嘴绽放一个极近灿烂的笑容,决定主动去开这段采访的头。




他却突然竖起手,示意我先不要开口。他从桌板下的抽屉里抽出一根乌黑的笛子摆在桌上,男人的手过分苍白瘦削,握着那乌黑莹润的笛身时更显得触目惊心。




“故事就是从这根笛子开始的。”他冲我展露了自见面开始的第一个笑容,其实只是勾了勾唇角,而他的嘴唇早就因缺水而干裂爆皮。






  


“我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他,一见钟情。那时候我中考完去打工体验生活,一楼是个奶茶店,二楼是个教乐器的兴趣班。




有一天下着雨,有个跟我一般大的特好看的男孩儿跑进来要点奶茶——你说那些甜兮兮的芋圆珍珠混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好喝的?给他之后他拿着就上了楼,噔噔地踩一地泥,他又不好意思了,就要帮我擦地。”




他垂头点了根万宝路,淡白的烟雾缭绕在空气里,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嗓音变得沙哑,语调却仍是淡漠的。




“我早就知道我和别的男孩不一样。”他戏谑地说,“而那天我看着他拿着墩布低头看地时脖颈弯下的那道弧线时我就更明白了。




我们一般大,聊了几句就发现原来要上一个高中就熟了。他告诉我他妈妈想让他假期没事干就去学个才艺练着玩吧,我点头,让他上楼去问问那负责人。心里盘算着怎么和他要个联系方式呢?




后来差不多下班了,我想着要不等等他吧,就自己调了杯咖啡坐在吧台等他。然后他走下来,他很惊讶,然后笑了笑,冲我。”




他自始至终语调都没有什么起伏,平淡如水,毫无波澜,似乎讲的故事真的那般稀松平常,只是眼睛不再无神,蕴了烁烁星光,是记忆里的光罢,我想。




“你难以想象我们多么的投缘——多么投缘,我说出的梗他接的住,我说出的上半句他可以接的住的下半句,心照不宣的默契,互相尊重的爱好。”他喟叹一声,磕了磕烟灰,嘴角又一次挂起了怀念的笑意。




“十五六岁,黄金年华。第一次见面我就被他深深吸引,他想学笛子,而我本来就会,虽然我不是个合格的老师,但我可以为他吹奏很多老师不会教他的曲子。”他目光柔软,眼睛里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很多情歌的笛谱嘛,老师当然不会教。




“中考后的假期啊,漫长,悠闲,适合被一些刺激的东西点缀。我带他去了那些好学生不会去的地方,酒吧,夜店,教他怎么喝酒,他会骂我不正经,却也好奇,所以还是会乖乖的和我去的。




那一天他喝得有点多了,也是我没收住。他的头枕在我肩上,乖顺,秀气,随便怎么说吧——反正我当时就想,干脆把他关起来就许我看吧。




我喜欢迷醉的灯光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天使落尘啊。”他的眼睛里闪动了几分恶意。我想起了他的那几部充斥着浪漫主义色彩的作品,无一不浸透了这四个字,那是他的嗜好,而他总会把喜欢的牢牢攥在手里,谁说也不听。




就好像他的作品不被市场接受但他没有停,也就像两个男人的爱情不为世俗所容他也没有停。




“我们谈理想。我那时候不知道要干什么,但他告诉我,他要去当个演员。他的眼里有光你知道吗——他眼里有光,向往的光。他告诉我他要去演绎那些不同的角色,要得到很多人的喜欢。而我的理想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发了芽。”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高二的寒假。我把他约出来,雪花簌簌,落了满头。那时候我们还是经常打闹着玩,但是那天出奇的安静,大概他心里也隐隐明白我有话对他说吧。




我看着他的半张脸都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剩下半张脸被冻得红扑扑,心里就像揣了兔子一样的。年轻时爱上一个人那么快又那么浓,后来历经多少岁月也难以忘怀。我很直白,或许是因为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问他,既然他没有女朋友,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而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别过头继续往前走——拽着我的手往前走。我就把手指滑进他的指缝,他没挣脱,耳朵很红。”


我的脑海里也不由地勾勒出了这幅画卷,两个少年在雪地里,前面那个个拽着另一个的手朝前走,耳朵通红;后面那个盯着前面那个无奈又宠溺地笑。




“然后就那样,我们谁都没说过喜欢,后来的岁月也没言明过爱。但是他牵起了我的手,我就觉得我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




两个男的早恋,又好又不好。好的在于我们光明正大勾肩搭背身体触碰都无所谓,没有古板的教导主任会横在我们面前说同学间要保持距离。那时候我张狂又肆意,每天下课坐在他的桌子上让他和我一起去买冰棍儿,打球的时候默契的传篮,拒绝女生时揽过他肩膀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家的。那时候做什么都不怕,我想抓住他,就抓住他。”




“不好在于,真做出什么被发现就完了。”他吐出最后一朵烟圈,将余下的香烟插/进烟灰缸里,宣告了一个梦幻时期的结束。






“我们第一次有实质性的进展是在高考完。三年一轮回,我栽他身上心甘情愿。一间破旅馆,喷头都只能出凉水,疯狂又青涩,我乐意。我那时候和他发了个誓,结束之后我很认真的和他说。




‘将来既然你想做演员,我就当导演吧,一辈子给你拍最适合你也最适合我的戏。我们就是最佳拍档,人家提起我们都是并称的。’




他答应了我,他亲了亲我。”




做/爱。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个字。这是个情侣间很正常的事,而在他们身上,或许不仅仅是肉体的交融,更是精神上的交汇。或许是一语成谶,但那对于故事中的两个人并不重要。




“上大学……上大学啊,那是他的起点。”他晃了晃头,刘海散下来遮住眼睛,恰如其分的颓废,我想,不会让他看起来邋里邋遢像个中年失意的大叔,也为他加了几分浪子气概。




“他长得多好看啊,人又那么的勤奋,刻苦,为做好一件事下多少辛苦都不怕。我们那时候没住宿舍,一个小小的出租屋,一杯泡面两个人喝。我看着他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理解老师的课堂,偶尔得到一个龙套角色都要在镜前几个小时的去揣摩。大学没毕业就已经有了名气。”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狂热又憧憬,羡慕又痴迷。大概那个时候的“他”实在太过美好,才会让他的眼里这么多年过去仍会燃起意乱情迷的火花。




“而我不是。”他轻道。




这个男人,我脑里掠过那些百度百科是乏善可陈的描述,他从没有那么出众过,在大众眼里。他的专业能力无疑是强大的,然而一个文艺片的导演——或者说,一个选材冷门的文艺片导演,注定是不会进入主流市场的。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当然,得到更多人的喜爱固然值得欣喜。但那也没什么,我追求着我热爱的东西,他奔赴在他想要的道路上。这没什么,我一直都这么觉得。”他十指交叉,眯起了眼。




“好几年过去了。我看着他越来越红,越来越忙,越来越少回家。跟着的狗仔越来越无孔不入,我们的关系最终还是被狗仔爆出来,虽然没获得承认就终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那不妨碍别人谩骂我们。很多年前许下的那个誓言有一半成了真,我们的名字的确并称了,但我还没给他拍一部属于他的戏呢。




我不在乎舆论,真的,搞艺术的男人一半都得是同性恋还疯疯癫癫,是不是?但他不行。他走的路压根不是我这种文艺风,他开始躲着那些人,几乎除了拍摄就再不参与别的娱乐圈的活动——但他还不回家,他不想我们的生活处处受到监控。”




“我是不愿意的,说实在。哪个男人愿意每天偷偷摸摸过日子?我是不红,糊口尚可,被他藏起来总是窝囊。”他掩住眼睛苦笑道。




“后来我和他提了一下,他不同意——或者说他经纪人不同意。他就算真是个gay,就算事业已经稳定了,怎么能说公开出柜就出柜?”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我的笔尖也停住了。男人的神色忽然变得疲惫又恐惧,仿佛接下来的话题会让他断筋错骨。




“后来我发现了,他变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睡觉的时候越来越焦躁,半夜总是起身,和我聊天开始走神,给他吹笛子他开始嫌吵。早些年得了空我们有着无限的激情和柔情,聊天或是亲热,读书或是看电影,我们愿意分享一切。后来他更愿意一个人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我和他说话说到一半他就沉默。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拼命地找话题,和他回忆以前的事情。有时候他也兴致勃勃和我一边斗嘴一边说那些事,有时候他只是默默地听我讲,垂着眼睛不看我。”




“我怕了,我以为他不爱我了,我以为他终于累了。”他说。




“他从没告诉过我。”他笑了起来,却是狰狞的笑容。“从没有……真是太可笑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他有了事居然谁都没告诉,他居然不告诉我……”他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手忙脚乱地递给他纸,他接过,然后稳定了情绪。






“那天又是个雨天。我问他,他到底想怎么样?他愣住,问我什么意思。我一条条的给他列举出来。我问他,你不爱我了吗?——我们从不说爱,穿着校服的时候我们没说喜欢,穿上西服的时候我们也没说过爱。这是我们的默契,不宣之于口的爱。




他否认。他甚至生了很大的气。他说魏无羡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瞎说什么。




我更生气,我问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那样?他不说话了。”




“后来我摔了门走了。”他为这段吵架的结果盖了章。我吸了口冷气,明白这个横跨十余年的故事的帷幕就要落下了。






“我冷静了很久,几天或者几个星期,觉得还是要回去问他到底算个怎么回事。我给他打电话。那天很晚了已经,但是他接了。”




我知道时间,凌晨一点。




“他在电话里和我说,魏无羡,记不记得那一年冬天落在我们头上的雪?他说,我真的撑不住了。可能等不到真的白头了,就当那年的霜雪是我们白头了吧。然后他挂断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已经赤红了的眼睛,眼圈是红的,眼白上的血丝也是红的。




故事结束了。




 


我开始收拾笔记,临走的时候还是实在好奇,回头问了他:“魏先生,您为什么愿意接受我的要求?……您知道,我这么名不见经传。”




他笑了,发自真心,或许这个笑来自很多年前,十五岁的奶茶店临时工等到想等的人时仰头露出的笑容。




“很多人想采访我,想知道我们的故事,怀着恶意或好奇。”




“而我只想我和江澄的故事,真正成为一个印在纸张上的故事,而不是存在我记忆里的故事。”




  




2.


大家好,我是一名作家,写的故事比较小众,而我最近想写一个故事,一个我国演艺圈很有水平的演员的故事。我看了很多年他的戏,知道很多他的故事,也为他感到惋惜。我更知道如果想要了解他的更多事,我应该去找一个人,一个和他关系很密切的人,一个文艺片的导演。




我抖着手给那个邮箱发过去了一封email,放松,我告诉自己,这八成不会被他看见。我沮丧又现实地想。




邮件得到了回复,肯定的回复。




烟花绽放了,在我的脑子里。




而快要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标题。




“著名演员江澄昨夜跳楼自杀身亡 疑因抑郁症病发”




  


3.


魏先生后来不再拍新的作品,他隐退了。他曾和我说,江澄死的时候,他心里的浪漫和理想就不复存在了。




我把样书给他发了一份,他回了我一张照片,那是千禧年初那种大头贴的照片,两个少年挤在里面,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瘪着嘴,但是还是能看到眼睛里的笑意盎然。




此后我再没有他的消息。我有时想,或许他早就去陪了他的爱人。




我整理旧物时发现了那份手稿,笔迹潦草,很多的速记符号和关键词,拼凑出了一个故事。




这只是一份平淡无奇的访谈记录,讲了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仅此而已。
























我以前在梓木ls的评论区看过一个观点是把AU世界的同人写好的关键是把原人物性格合理融入到新的情节和世界观中(大概这个意思)所以我想写出一张他们两个明明很爱但是有并不能真正信任对方(个人对原著理解)的感觉,江爱魏所以得了抑郁怕他担心不告诉他,魏爱江但是碰到江的变化就开始怀疑。(当然我写完是感觉真的狗血求轻喷吧555(我发现我真的很爱这种魏在江死后那种迟来的深情与悔)



云梦中学校园生态生活小报0815期未删减录音版

今年毕业的小飒 迟迟赶来转载 

我爱结老师!!

明玉:

《我和我兄弟的黄金时代》小报篇1


*梓木生日快乐!各自有各自的成长吧,这段时间其实也很愉快,不需要刻意地交流,自然而来的缘分让交谈有情谊,我想这很好。很喜欢你浓浓的少年气,这篇文章也但愿它有少年的一切:我们经历的喜悦,遗憾,悲伤...我还是愿意相信明天会温暖的!


预警:访谈式写法,主观点讨论,剧情较为弱化,文笔还没跟上!可能比较无聊,讲的一些学生们会遇到的问题


云梦中学校园生态生活小报0815期未删减录音版


 


甲 讲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乙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一上午了。(指)你看,后排围成了一圈,你猜他们在干什么?


甲 在干什么?


乙 班长早读宣布调换座位后,就一直这样了。


甲 所以他们一直讨论换座位?


丙 ……社长为什么一直坚持老套而尴尬的情景剧表演?立刻开始吧。


甲 (与乙对视一眼)好吧。


 


甲 (录音)云梦高中的同学们,大家中午好。我们是今日校园生态生活小报的突击采访小队。今天中午我们将进行一次关于调换座位的采访和谈话,小队记者乙请到了高二三班的四位同学,我们这次采访是在室外,很茂盛的夏日的樟树下进行。等值周老师检查后,四位三班同学才会到场。我们先开始一段。


甲 云梦校内调换座位通常采用一年制,每过一年会进行同桌调换和前后桌随机分配,除了达成校方“更换新一学习环境促进学习交流”目的之外,对学生们的其他影响也不容小觑。


乙 是的。当代应试类高中生平均在校时长高达15小时及以上,学校毋庸置疑是高中生的生活主心圈。


丙 这样的环境下,大多数学生以同桌和前后桌为生活同伴,跑操,吃饭,自习,体育课,基本都在一起。虽然也许班内有别的好友,但客观环境下,和你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依然是周围的同学。


乙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不同的人相处,就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同桌和前后桌的安排,对一个高中生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甲 根据校制,同桌需要学生进行双向选择,前后桌的安排,在同桌确定之后,两两成对输入电脑进行简单的随机分配。一者,校方考虑到给予学生一定的自由空间,考虑到,在三班这种——因为我们今天主要采访三班——春招班中,学生大多都比较优秀。会在同桌选择的时候多思考“他能给我的学习带来什么”这样的问题。


乙 没错。而如果让学生对前后桌也进行双向选择的话——


丙 容易产生另一件不是很好的事情。


乙 抱团。


甲 是的。学生在选择前后桌时考虑到交流机会较于同桌较少,对本身的影响来说没有那么大,就会倾向于选择自己的朋友。


乙 为了调剂学习生活,会主动找乐子。


丙 (向乙)乙同学是三班人,你对班内政.策满意吗?


乙 单指调换座位的制度的话,其实三班没有严格地遵循校制。实际上我们2018年度,也就是高一升高二的时候,并没有按照前后桌随机分配严格执行。基本上,学生想坐哪里,想和谁构成生活圈,都是自己决定的。


丙 十分民主。


甲 并不一定是好事。


乙 是的。正如我刚才所说,班内抱团现象实际非常严重。


丙 来了!


(魏婴 江澄 蓝湛 聂怀桑到场)


甲 欢迎同学!场地有限,我们围成一圈坐下,就可以了。


丙 (悄声)进行到“第二年制度的负面影响”part了。


魏 好的。


乙 (看了四人一眼)请到的是很不错的同学。接下来的谈话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拘泥。


魏 江 蓝 聂 没问题。


甲 刚才聊到“抱团现象”,记者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乙 我们请同学来说。


(魏用手肘顶了一下江)


江 啊,(看了一眼魏)我说话比较直。抱团现象主要来自我班班委团,班委是老班子,春招时期也就是离正式高一开学的17年4月就已经定下了一部分,后面属于逐渐添加的。


甲 嗯嗯,也就是说班委团是逐渐形成的,应该给予了每一个班委比较特殊的个人磨合期。


魏 更应该关注的是班委之间的等级秩序。


丙 等级这个词,为什么要用它呢?


江 魏婴属于社交类型的人,他的社交面比我立体一些。我们两个在下面聊的时候,他不是模仿吗,经常模仿一些班委之间的对话。


魏 没错。为什么从江澄的嘴里我听到了一丝嫌弃呢?(众人笑)好吧,重点是不管进(班委)团早或晚,还是由于官职大小的原因,班委之间的等级纷争,是真实存在的。


甲 虽然我们书面上说班级班委就是履行相关职务,(学生)民间表达的情绪是“班委只是公仆”“不关心荣誉”“班委十分无聊,谁爱当谁当”,平时交流时态度大多倾向于对班委挑三拣四,却也是不举报,不纠正,袖手旁观较多,但从魏同学方面我们可以了解到,真实的情况,也许比表面这种冷处理现象,要激烈和黑暗一些。


(蓝,江,聂点头)


乙 我们针对大范围和普遍现象,不只是三班,更多在下面的班级,浮躁较多的班集体。


魏 (笑)看来三班还不够优秀,不过在我看来这是正常的事。


蓝 人之常情。


江 对。


乙 身为三班人,我也十分清楚班内现状,请问四位同学怎么看待?对班内的情况有没有改善的方法?


丙 没有偏题吗?


甲 没有关系。后期会进行修剪,这些内容可以放到其他版块。


魏 我先说吧。其实针对这种情况,早在9个月前,我就想组织一次集体签字申请更换班委团人员。


蓝 (看向甲)


丙 我们是匿名采访,纸媒传播。采访稿出来之后还要给蓝同学你们过审确保隐私权,请继续说。


蓝 (点头)好。


魏 如今看来的确是失败了。这件事被掐死在萌芽时期,传播面正好仅限于我们四位同学。


江 说起这件事,一开始他给我讲的时候,我首先是不同意的。


聂 我可以证明,魏哥当时和澄哥前后桌——我们组内的前后座位都会每周换,那周他们正好坐了前后桌。魏哥转过来给澄哥打商量,就说了一句,澄哥就笑了。


江 我当时让他别想这些,我个人觉得没太大可能性吧。


魏 (瞥了江一眼)你当时说的是“绝对不可能”。


江 怎么,你还生气?


魏 (笑)也没有生气,当时江澄给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本来以为江澄会支持我,至少他是应该支持我。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叫我别想,我一下子就怀疑自我了。


丙 那就这样放弃了吗?


魏 不是。后来我跟怀桑也想了几个办法,发现都不太可行。


蓝 ......无聊。


聂 我们当时想的办法都很偏激,不是什么正大光明走程序的行为。


魏 阴招比较多。


江 那时候我听了他们的计划也很冒火,甚至和魏婴吵了架,有段时间都没说话。


丙 什么计划能说出来吗?


聂 这个......咳,嗯。


魏 还是不要了吧。


乙 蓝同学也是班委之一,同时也是魏同学的同桌,请问蓝同学对此有什么看法?


蓝 魏婴和他们聊的时候,我坐得近什么都听见了。


魏 不过我们信小蓝,他的话不会出去乱传。


江 是。蓝湛对魏婴那些个“阴招”,也不是很看好。我有次路过他们那桌,偶然听见蓝跟他说,魏婴,你最好不要这样吧。


魏 咳,我当时态度不好,对不起啊小蓝。


蓝 ......我觉得班委没有必要调换。


甲 哦?蓝同学的观点是?


江 嗯。我虽然对班上班委也很看不顺眼,但其实听一听在任班委的回答后也许能思考更多。


乙 嗯,我和澄哥是初中同学,澄哥之前在班上就是纪委,可能班委有不同的感受吧。


蓝 我是从小参加班级管理任务的,见过各种类型的同学和老师,下达指令后班委要负责让学生够到标准,做成一些事情,其中就必然出现矛盾纠葛。实际上班委会被很多同学不满,这是正常的事情。


聂 蓝湛今天的话真多......


魏 但咱们班这种情况并不属于普通矛盾啊。那些班委都已经抱团了。


甲 显然不是一个健康班集体的应有风气。


蓝 班委内部的缺陷,也会被民众(学生)纠察,也是引起矛盾的因素。但我认为凡事想要得到解决,不能只想着“破”,反而应该再上前一步,解决“立”的问题。


魏 这话怎说?


江 你想一下,你一旦“推翻”原有班委结构,下一步决定让谁来担任新一轮班委?


魏 选举啊。


蓝 那你去吗?


魏 我不去。我好好的去那干嘛?我还是比较喜欢逍遥自在。


甲 魏同学的发言确实比较符合大多数学生的观念,上了高中偏向于做一个“平民”,不会给自己找事干。


魏 我——


江 他只是比较喜欢玩,论号召力的话还是不错的。(拍了一下魏婴的肩膀)


魏 (不说话)


蓝 想来其他同学中也必定没有足够原班人马人数的人,有意愿并且有能力去实现“换了班委我们班会更好”的假想。


江 我初中脾气比较暴躁,说话一向直,有一次班头把我朋友从团委换下来安排了其他人上去,我当时就尥蹶子不干了,虽然说比较冲动……


蓝 但这种情况绝不会在高中时代罕见。


甲 是的。学生们正值血气方刚,思维方面可能不会那么宽容别人,假如一旦换了班委,可能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


蓝 而且不会仅仅是“尥蹶子”这一类事这么简单。班上的班委指定,当时没有民主选举,安排的方式除了主动报名,其实还有家里……


甲 ......咳,我们小报虽然比较民间,但这几年还是受到了学校的一些关注,资金方面的话学校有出,但几个大力支持的老师也压不下领导一句话,所以就不用扯得太远了。


蓝 ......抱歉。


魏 小蓝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担待点哈。


乙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一些想得比较全面的人来中和。


蓝 话就要说回我们班的班长。班长就是那个可以中和的人,他做事考虑很多,对外有很强的民主精神。


江 这也不包括他喜欢在团内搞封.建搞等级……


蓝 我也说了是对外。我认为解决这种事情,应该衡量利弊得失。这届班委的能力不错都是有目共睹的,在抱团方面影响了班风,如魏婴,惯性思维想到的就是改换班委,但班委被换下后,却没有新的人选。


江 这时候应该改换策略,而不是在换班委这条死胡同里打转。


甲 所以,校制规定的一年一换座位制,其实是一个改善三班风气的机会?


蓝 没错。


乙 蓝纪委讲的我也很同意,看来虽然没有参与魏同学的“起义”,却也是很认真地思考了!


魏 (看蓝湛,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蓝 那几周你不跟我说话。


聂 (小蓝怎么有点委屈的感觉,一定是我看错了!)


江 正好,那几周你不刚跟我吵架吗,你那几周闷得像木头,我就找蓝湛聊这事儿。


魏 你也不告诉我!


江 那是懒得跟你讲。最见不得你见义勇为时候莫名其妙的暴脾气。


蓝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甲 不仅知晓全貌,还做出了温和而准确的判断。蓝纪委真的很不错。顺便问一句,班委抱团的时候你在吗?


(众人笑)


乙 其实刚才社长已经说了,针对抱团现象,调换座位可以缓冲......


甲 (打断)不过是时候正题了。在此欢迎读者朋友分享你们的班委与“平民”故事,大家认为到底应该更侧重于管理者的品行或能力好一些呢?请投稿至304邮箱。


甲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轻松的话题。


众人 (纷纷)其实不能算作轻松吧!


丙 我是高一学生,校制还没有完整地在高一年级施行。不清楚学长们说的“不轻松”到底如何理解。


乙 就让大家一个一个说吧。


魏 嗯,好。其实我和江澄和乙同学都是初中同班,乙性格不错和我俩也比较处得来,应该知道,我和江澄关系是比较铁的那种。


乙 嗯,魏哥和澄哥是竹马关系。


魏 对。四月份升学的时候我们都是同桌,一直持续到高一下的6月18日,我和江大吵一架,就在那个时候我俩分开了。


聂 不过还是同组。


乙 对。班里每个大组分为前四排后四排两个小组,每周小组间前后桌轮换,有的固定轮换,有的抽签决定。


魏 我们两组都采取抽签的做法,意味着¼×¼,每周只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我和江澄能坐到前后桌。而两个学期只有40多周,意味着这一年来我和江澄正常发挥的话也许只有三四周能做前后桌。


聂 (内心:这学期以来你可是次次都和江哥做前后!你故意的吧!……江哥也是故意的吧??)


甲 嗯,这个数据一算的话其实可以看出来,对于人际的影响上,杀伤力不小。


乙 校制规定的前后桌政.策其实还有些死板,所以我们采取了更灵活的策略,班里有四分之一的同学有机会和你做前后桌,比较灵活。


蓝 班委这边也建议大家都尽量采取抽签的形式。


丙 班委不是抱团严重吗?怎么还这么支持?


乙 我们班班委座位比较集中,基本集中在一个大组内的一个小组,无论怎么换,他们都拆不散。


魏 揣测班委这点我倒是不同意。


魏 抽签当然是好的。我们暂且不说什么多交流才能多改变之类比较功利的话,作为一个日学习量巨大,学习时长高达十几个小时的中国高中生,我们有必要在现行教育制度下一边接受现实,一边继续做个年轻人——不仅是学习知识,也要创造生活。抽签带来的可能性让更多人相互接触,换一种口气,换一种心境,这样理解。


蓝 这也是我班团委的想法。


江 而且就算要功利点说,宏观上拯救了一下涣散的班级氛围。


蓝 说到班级氛围,班委团一名女生当初开会的时候当着我们面是这样说的:她以前处在一个优秀的班集体,他们也是三五成群,班级却很团结。我猜她到班里有些刻意地促成这种氛围,其实是为了怀念,还原当年的场景吧。


乙 果然是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魏 ......我记得我以前私底下说过她不是,当时气极,脑子有点昏了。但据我所知她初中所在的火箭班,班长是个很厉害的人,非常厉害,无论是思想或是手段。


江 确实是现在的班长所不能比的。我记得那位也姓魏,还是魏婴家门,怎么两个人差别这么大?


聂 (赶紧)魏哥,他开玩笑的。


魏 (顿了一下)我知道嘛。放心,我不会再轻易跟他吵了,不过江澄这种踩一捧一的说法真是令人窝火啊!(又爱又恨,咬牙切齿)


乙 所以其实要复原的话也是要看有没有实际条件和能力把风向从惯性调整为理想。蓝纪委有打算跟班委们说一说这件事情吗?


蓝 (沉默)我还没想好。


甲 蓝同学应该是属于接受>改变型的人?让他慢慢想吧!尊重每一个选择。(对录音笔:这段后期剪掉)


丙 (睁大眼)社长,这不好吧?你不是说任何话都删不得吗?


乙 (默默)看来是反悔了。


夏日午间的樟树叶被暖风轻轻吹着,热浪敷衍了一切只顾包容校园中的一切。


无论是谁,突然反悔的甲社长,容易随着观点倒戈的乙记者,有点死板还处于实习阶段的丙学弟,或是看得透彻迟迟未作为的蓝纪委,理解却不屑行动的江前纪委,怀着一颗良善的心却挥洒不掉少年冲动气性的魏义士,还有从谈话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聂老弟。


大家都人无完人嘛。


 


“休息一下。”金子轩递水,蓝涣暂停了录音,温宁舒了一口气,众人都放松下来,魏婴立刻搭上江澄肩膀,腿也拿上来了。蓝湛轻轻给他推了下去。


温宁一边在笔记本里拷下录音文件备份,一边抬头看着魏婴:“魏哥,下周麻烦你和澄哥再来一趟。学校里有个‘最佳男友’选评,你俩上榜了,”他看了眼蓝湛,吞咽口水:“我知道蓝纪委……不,蓝同学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就你们两个了。”


魏:“哦?你们社长也选上了,金子轩也选上了,为什么不找他们?”


江:“哦,好弱智。”


温宁害怕地不敢看蓝涣和金子轩,一个是社长,一个是顶头上司,他也很难啊。


“好吧好吧,我知我是大众情人,我去给你捧一下场,顺便喊个话。”


“你喊什么话?汗,手拿开。”江澄拍了一下魏婴的脸,力道不大,魏婴却一下子“被扇”到一边。


大家都看到了,魏婴真是很爱演啊。


江澄:“……跟你无语!”


 


后来魏婴想挨过去江澄已经不允许了,魏婴坐得远远地看着江,有些舍不得挪开目光。自从他和江澄分桌一年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靠得那么近了。


……噫!我在想什么。


 


不过……


这次,他是受益者。


 


甲 受益者与受害者,刚才休息的时候有听到魏同学提及这两个词语。解释一下。


魏 这都被你听到了。行吧,不是每一次选择都是正确的,刚才社长你们也有看到,午休的教室很吵闹,我们班平时不这样,完全是受了座位调换一事的影响。


江 实际上,从早读后,各科老师就一直反映我们上课心不在焉,互传纸条。


甲 嗯,是在筹划未来,哈哈。


聂 (来了点精神)社长你也是这么过来的,也应该很懂嘛。


甲 嗯。今天主要采访你们,把真实感受都说出来给校内校友看看。


魏 我其实还好。高一分桌的时候我不幸随我现任同桌蓝湛蓝纪委拉进了班委小组,虽然一年来我很烦,但其实最近要调换座位的消息我提前知道了。一年前我和江澄闹矛盾,实打实闹的时间是半年,期间我俩都不好受,吵架的时候是我打篮球他正好去踢足球,不想吵架的时候是他打篮球我不得不去踢足球。


丙 所以是魏同学比较喜欢打篮球而江同学比较喜欢踢足球吗?


众人默。


魏 后来五四青年节搞篮球联赛,他一个人下楼的,我突然有点难受吧,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丙 后来呢?


江 后来就一起去了啊!没有然后。


聂 (他有点不好意思)


甲 时间有限,我们稍微迅速一点,聊聊干货,这些水......不是,这些故事先标记一下,下来小金找魏同学录手稿,作为辅助故事发出吧。


乙 好的。


甲 所以现在魏同学找到心仪的同桌了吗?


魏 找到了。


江 ......嗯。你看我干啥?(看魏)是我,我们两个很早就定好了。(看甲)


魏 因为提前知道的缘故,很早就跟江澄打了商量。


乙 从三班人的角度来说,魏同学很幸福!今早宣布后,大家都很快地跑到朋友身边商量。


丙 啊......那对现任同桌其实不是很好?感受上。


江 我当时也比较闲(幸福)。我观察到每个人都动身了,不用担心,大家都顾着自己呢。


众人沉默。


甲 虽然有点沉重,不过这就是今天要讨论的话题之一呢。关于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如其来事关自己的微型利益争夺战之中,朋友的表现。


丙 啊……


江 ……抱歉,我刚才说的有些直接和过分了,能重说吗?


甲 不行。


丙 (较于刚才,又突然坚定了起来呢。)


魏 我来代替江澄说吧。因为我,我观察得比较多嘛。(笑)


魏 利益争夺战这个词很生动啊。但争夺有些张牙舞爪了。我感受到的其实是一种委婉而隐密的暗战吧,哈哈。好中二。


江 学生在相处的时候会产生矛盾啊,矛盾有些是暂时的,有些会发现确实是不能接受的,朋友之间的鸿沟。我一直相信,一些原则性的鸿沟会隔离一段关系,真的是真的。


乙 那么江同学和魏同学高一是因为原则性问题吵架吗?


魏 那倒不是。当时我们两个……可能在追求上有所不同吧。产生的结果是他看不起我,我不耐烦他,就分开了。


乙 后来怎么又和好了呢?(用词有些奇怪,金子轩有点心虚地看了眼蓝涣)


江 还是觉得……生活里少了这么个人有些不自在吧,挺突兀的。


魏 江澄,我吵了三个月就后悔了。


江 (没听到)半年后,我突然某一天觉得有点沮丧吧,一看到他就知道是为什么,当时脑子里一直闪现一句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滚滚长江东流水……我还唱上了。


甲 (笑)不过江同学现在状态很好。虽然聊着后悔的事,气氛却被语气带得很轻松呢。


魏 ……半年……


甲 得而复失就不要再去纠结那些了吧。


魏 也对,哈哈。


乙 抱歉话题被我带偏了。继续说会班上的同学吧,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


江 我看到几对常年玩得很好的朋友,目光相撞后分开,带着躲闪;看到平日聊得畅快的同桌,突然一瞬间没有话说;看到礼尚往来的同桌,一下又露出庆幸的神色……


江 还有,成绩优异者,基本远离了中下等群体,“上等学生”的交流一拍即合,“中下学生”的交流漫长而艰难……


众人沉默。


魏 (咽了一下口水)也许是因为朋友之间怕互相影响又无法委婉地向对方解释;为了离别而觉得对这段友谊万念俱灰,再加上对新环境的不适应,还有,……


江 ……


魏 ……没有了。


甲 江同学……的措辞不错,非常地简洁明了。……其实是各位有目共睹的场景,一经说出口,会不会显得有些残忍?


乙 我宁愿没被说出口,小报为什么每次都要搞这种内容?有时候真的不想干了,这……唉。


丙 既然出现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往上反映,合理修改政.策呢?


甲 作为小报社长兼学生会管理成员,我斗胆来解读一下这个问题——还是要先请问你,如何解决?


丙:……比如愿意交换同桌就换,不愿意换就不换咯。


甲 ……好吧,问题变简单了。我们来设置一种情景:请问有一对同桌,他们就像江同学所说的那样“相敬如宾”,如果“座位调换”和“可以不换同桌”两个信息同时传达,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内心会怎么想?行为上会怎么做?


江 行为不由自主,内心抗拒万分。


丙 ……


甲 是的。有时候只是你以为在做善事,实际上你在做坏事。规矩这两个字说好写也好写,说不好写,那它就真是不好写!


蓝 ……


蓝 (看了魏婴一眼,欲言又止)


乙 其实像江同学和魏同学这种,高一失足高三弥补回来的朋友,还有没有呢?


魏 据我观察,貌似没有。


聂 (你咋有点自豪)


魏 因为大家其实相处时间仅两年嘛。虽然说青少年的感情热烈得描述不足,但正常情况下还是遵循一个,客观的规律,比较,比较……比较你来我往,这样的模式。


江 他不一样,他比较神经。


魏 江澄哥哥你好好说话难道会掉块肉吗?——他的意思是我感情比较热烈。我有点属于那种,不太看回馈的人,主要表现在对江——


江 这题我会。有谁不知道魏婴对蓝湛死缠烂打丝毫不求回馈而乐在其中呢?


魏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气你!


江 (又没听清)啥?


魏 (被气死,“害”了一声,转了个背去不再说话)


甲 看来两位同学很喜欢斗嘴。友谊上升期就不责备你们耽误录音进度了。还有20分钟打午起铃,我们尽量快一点好吧?很抱歉大家今天中午不能睡午觉了,尤其对聂同学感到遗憾。


聂 我也是有贡献的。


众人 什么贡献?


聂 我负责发糖。


魏 会发你就多发点。


众人迷惑。


江 ——好的,其实大家不要为这些而感到沮丧,十分幸运的是今天中午我参与了一场……怎么说呢,友谊救援?好像是该这么说的。


甲 哦?


江 中午胃痛叫魏婴给我买饭,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后桌的两位女生都没走,一个在睡觉,一个在整理笔袋,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江 处于礼貌我询问她为什么不吃饭,


丙 江同学和后桌的同学关系好吗?


江 我其实还好,我本身不是个特别喜欢来事儿的男的,一切全都仰仗他们找话。一年下来也有小摩擦,但有一点是“礼尚往来”的生疏式交际非常不容易踩雷,至少在我这里确实是这样的。


丙 好的,请继续说。


江 xx(同学名字)说,她不知道想不想换同桌。问了几句我了解到,她和她现任同桌因为这件事很快速地发生了矛盾,谁也不服谁。


乙 彼此关系好么?平时的话。


聂 挺好的……弱弱说一句,我是江哥现任同桌,我比较了解这段。两个女孩子是住校生。


甲 意味着24h不离校,这个关系确实是很重要了,是室友?


聂 是的。


甲 (向江)为什么不可调和?


江 她说,为争一口气吧。不想在这种时候道歉,不想在这种时候服软。


魏 (皱眉)很吃亏。


江 我也是这么说的。我……我劝了她十分钟,因为她同桌一直在睡嘛,又听不见,我……就劝了她十分钟。


魏 啊!江澄平时很少这样,我就去买了个饭,我错过了什么?


甲 你怎么劝的?


江 我也没说什么啊,其实也就是平时会劝人说的话吧。我说你好好想想,你和她为什么第二学年没有交换同桌而是写申请书给班主任,你想你就算换了同桌,那下一任同桌又会是谁?你的磨合期长吗?你会不会遇到比你想象更糟糕的情况?在这些未知数下,你还要再为一次不服软而失去更多东西吗?


甲 看来江同学不只会说出很残忍的话,更会说出很温暖的话。


江 (叹气)我都是跟着蓝湛学的,先立后破这一点,确实太容易被忽略了。


蓝 (笑)


魏 后来呢?


江 没有后来了……还有什么?


江 ……噢,还有一段,她接受了之后打算等同桌醒后跟她说说。我说你别着急,要慢慢来,慢声慢气告诉她你不想换同桌,你们可不可以再一起(加重)写个申请书,是非成败——


魏 这也太不江澄了!这不是我的台词吗?你这么会哄女生,也不——


聂 (也不来哄哄我!)


江 (有点难堪)这,我也没办法。她同桌是个天蝎座,你知道我也是天蝎座。


聂 (我算是懂了。江哥蓐羊毛手法真是一流,这不是魏哥哄他的时候使用的神态和人设吗?)(战术摸耳)(战术咳嗽)


江 后来她同桌醒了,我为了给她们留点空间,就出去了。然后就被叫到这里来了。


甲:申请书会不会被打回?还是说敢于写申请书的都有良性目的所以老师一般很信任?


魏 你吃饭没?


(蓝涣 魏婴对视,尴尬)


江 (战术喝水)一般还是会多方面考虑吧。毕竟申请是隐性规则,有的同学不会想到那里去,想到了的同学在没有明确说明的情况下也不太敢去做先例。


江 另外……我吃了。


聂 (你吃了黄焖鸡米饭里的小米椒吗耳朵好红)


乙 不过申请书对于这种情况来说,又能算是一种良性的解决办法了。凡事也不像社长所说的那么绝对。


甲 是的。世界上所有命题,其实都是讨论题。


丙 我是没有料到,小小的换座位事件会引发这么大的波澜。好奇妙。


甲 少年少女的感情啊,确实是波澜壮阔,丝毫不甘落后的。珍惜这样的感情,在今后也许会对这种患得患失少一分居高临下的嘲笑,多一点敬佩和向往。


甲 至于那些,调换座位时——姑且称作众生相吧,我们现今无法做出全面而客观的分析。就像今日蓝纪委所说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不过这是因为时间关系,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分钟了。再谈话下去就会影响录音,所以我们可以小小地期待一下小报下次采访的可能性。


丙 (社长的自负心啊……)


乙 是的。依然欢迎投稿到304邮箱,说出你们班座位调换那些事儿,给我们,给校友讲述青春型号的离合悲欢,或许我们的努力让这些事情的内在被挖掘,成为各位枯燥学习生活的调味剂,从中获取思考的机会,成长的权利。学校给知识,小报扶教育。我们的初衷就是:学校给不了的教育,我们来给;学校点不出的金子,我们来点!


甲 我是社长,蓝涣。


乙 我是本次记者,金子轩。


丙 我是本次记者,温宁。


甲 感谢三班的四位同学接受采访,可以关录音了。


 


七人一同往回走。


魏婴:“温宁,感觉怎么样?”


温宁:“很,很好啊,魏哥,我觉得小报社气氛很好,大家都很真诚。”


蓝涣:“你真的不打算回来继续吗?虽然已经高三了。”


魏婴笑了笑:“不用了。就当是高二的回忆吧,和江记者每日斗嘴,交流的唯一途径,哈哈哈。”他和江澄也曾是报社记者,这次访谈中为了照顾温宁让他多发言大家的速度都放慢了许多,态度方面也比较温和。但那段时间小报出的采访画风都比较犀利,比现在更利索更直接,因为两个人经常在访谈过程中揪着对方不放,发生唇枪舌战,报社挑选采访的同学又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经常就一同参与混战。好在各位脑子都算利索,讲出来的话也没有出现大纰漏,那时聂明玦还在念高三,作为社长的他屡屡不放心,检查完采访稿后还要拿给赞助老师审查一次,有一会涉及到男老师和女同学之间的情感与相互利用论话题的讨论时,因为太过敏感,小报一经发放便遭到校方反映要求立即停印。甚至要揪出发言人记过处分。


“我当时还不是气得要死,”说起往事魏婴侃侃而谈,“咱们的传统就是绝对感知绝对真实啊。那些软性道理谁不懂!明知故犯说明他们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


江澄:“我看你他妈最有问题,他妈的最有问题的就是你。”


魏婴:“你能不能别把骂我的话讲两遍?”


蓝涣有点惋惜:“你们采访的那几期我们私底下还是加印了很多,作为报社每一届新成员的参考材料。无论是内容,话题,参与者,还是语言艺术,骂人艺……不是,你那个,总之能跟报社保持联系吧?有时候能不能拜托你们带一带小学弟?”


江澄皱眉:“听说报社人越来越多了。这可不行,精益求精,再说这么多人我们也累不过来。”


蓝涣:“那我们什么时候开个选拔赛,来评选吧。”


“嗯,这点忙我们还是可以帮的。”


蓝涣顿了顿,看向聂怀桑时脸色又有点不好:“怀桑,你哥哥还是希望你在社里做出点成绩,你不要这么消极啊。有事可以多问问三哥,你是不是跟你三哥一起做录音比较不紧张,那下次——”


“蓝大哥,别担心他,”魏婴走之前劝他:“聂怀桑这位同学除了不喜欢讲话之外,其实看人可准了。”


蓝涣:?


“走了!让我去检查一下江记者中午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魏婴一只手虎口对上江澄后颈一钳,揉了两把。


“啧!滚!”


 


后来江澄打开黄焖鸡米饭已经微凉,魏婴靠在后门门框上抱胸看着他吃。


江澄:“……你能不能别看我?你回去行不行?回你座位上去。”


魏婴:“咱俩快要当同桌了,你这点时间就嫌我烦啊?谁让你骗我!”


江澄觉得不可思议:“我骗你什么?”


“你骗我你没吃饭。”


“……切。”虽然“切”了,但一瞬间的氛围变得尴尬不已。


魏婴,太明显了。他心中捶胸顿足。


好吧,“好吧,”他说,我稍微离开一下,“我回去了!”


江澄喝着汤,充耳不闻。


——操!!


魏婴回去了,他决定一节课都不跟江澄说话,也不给他传纸条。


没关系嘛,拨开的话汤还是热的,一切来日方长。最重要的是我们又相逢了呀,你知道接下来的三百六十五天我可以给你讲很多笑话,给你写更多纸条,和你整无数桶方便面,跟你无数次在课桌底下开黑。


这与高三,没有关系。


因为这是我的黄金学生时代,也是你的黄金学生时代。


 


还有一些事情,比如江澄没看见的,当他离开教室后,女生同桌抬起脸来抹干净脸上的水渍,原来是一中午没睡,窝在臂弯里听完全程对话,江澄回来只得到一句“我一直在等你们说完,太闷了我实在想抬头啊!”;比如那天晚上班委处传来消息说争取到写申请书的资格,可以进行意愿换位时,蓝湛看向魏婴而后者不动声色,蓝湛这才想起,原来那天夜自习魏婴留下扫地,他错拿笔记本回教室重取,听见教室中颇洪亮的一声“你说的这些我已经考虑好了,和谁坐也再不会出现和他坐这样糟糕的情况了!”他确实没有听错。


这是她们的黄金学生时代,也是他的黄金学生时代。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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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8月15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们读者来信说今天是生日,那么能不能为她庆祝一下呢?


江 魏 (拿过信)好的!读者朋友名叫飒梓兰的——今年刚毕业吗——啊,是飒梓兰学姐。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