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菜名的梓木

我有江南铁笛

【双杰】苍山暮云(九)

*前文:(一)(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给魏哥走江湖换个Bgm:《明月天涯》
*我流双杰,将看到极度OOC的我流江澄我流魏婴,不是演习,不能接受的迅速撤离!!
*不要问我为什么感情线这么突兀,我心里他们婚结了为爱鼓掌无数次了,文里才打了个啵儿,我能不急吗!
*絮絮叨叨废话连篇,日常占多数
*不要脸求评论,被甜到留个甜字也好呀
*相关汇总见tag苍山暮云,感谢阅读。



34.
是夜,魏婴抱了一床被褥颠颠地跑到床边,叫床边正散下长发的江澄赏了个白眼。

江澄道:“干什么你,想睡地铺?”

魏婴挠挠头,干笑道:“我睡相不大好,怕一个被窝里碰着你。”

江澄被他晓得受伤的事,已是窝火,更见不得魏婴真把他当伤员顾忌这儿顾忌那儿的,掀开被子一角,凶巴巴瞪魏婴一眼:“你过不过来?”

魏婴犹豫不过瞬息,当即丢了被褥,心花怒放道:“来了来了。”

师弟看着凶,还是挺不舍得他的嘛。

钻进被窝时,魏婴在心中如是道,允许自己悄悄膨胀一盏茶时间。

他趁着膨胀的劲头,向身侧江澄道:“嗳,你给我瞧瞧。”

江澄正准备熄灯,闻言回眸看魏婴,起初的不解转瞬化作了然和不快,沉下脸道:“瞧什么瞧,睡觉!”

魏婴又道:“还疼吗?”

江澄沉默,昏黄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晦暗不清,唯独江澄一双眸子蕴着些微光芒,表情无悲无喜,难得平静。

他吹熄了灯,黑暗笼罩下来。只听见他俯身躺下时衣料与被单窸窸窣窣的轻响,还有低沉的嗓音闷闷地说:“不疼了。睡吧。”

魏婴凑过去,小时候那样蹭蹭江澄的脸。他知道江澄肯定是哄他的,但还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两人枕着各自心事入眠。

35.
次日清晨,江澄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身边空荡荡的,魏婴居然又醒得比他早。

这两日太清闲,养得人都懒怠起来,江澄下个决心,明日必须得起得比魏婴早了。

江澄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腿上伤口依然疼,不过一天天疼下来也就习惯了。他掀被子下床,才没走两步,便见魏婴坐在窗边那张桌子前,竟是在……

提笔挥毫。

身边还侍立着个江家小弟子。魏婴写完一张,随手往边上一放,他便恭恭敬敬接过来收好。

江澄不晓得魏婴几时有这等闲情雅致了,慢悠悠踱步子过去,于魏婴身侧附身,凑头过去看他在新的一张纸上落笔,道:“写什么呢?”

近在咫尺的声音携温热的吐息洒在耳畔,突如其来,魏婴一个激灵,笔一抖,饱蘸墨汁的笔尖滚下一颗乌黑水珠,落在白纸上晕染成一片。这张算是废了。

魏婴勉强稳住心神,唇角勾起笑来,答道:“给认识的江湖兄弟们去信,讨点儿东西。”

一面心里祈祷,这距离他一扭头凑过去就能亲到江澄的脸了,实在非常要命。

师弟你快站直了站得和你自己一样直行不行,师兄心脏不大好,面对你自控力更是不太好。

幸而江澄似乎听见了他心中祷告,闻言便抽身退开,双手在胸前交叠,挑眉道:“讨什么,你也有东西用得着讨?”

魏婴换了一张宣纸,笔走龙蛇恣意泼墨,顷刻之间又是一份写成。他拎起来吹了吹,用手提着等墨干,才回头道:“讨点儿伤药。”

他没说给谁,但没说和说了也差不离,魏婴自己伤势渐好,这药自然是讨给江澄用的。

江澄蹙眉,斥道:“……多管闲事!”

魏婴笑道:“你的事儿怎么能叫闲事儿呢。等我写完最后一张,咱们一块儿用早膳去?”

江澄看他再膏笔欲写,忽觉哪里不大对头,不禁问道:“等等。你写的是给谁要?”

魏婴身子肉眼可见地一僵,而后头也不回,似乎不敢与江澄对视,只听得他朗声道:“魏某适逢一绝色美人,奈何美人重伤在身,令人甚是心痛。若有祛疤养伤之良药,恳请足下解囊相助,魏某不胜感激,此恩来日必——哎哎哎江澄江澄你干啥江澄!!”

江澄听了一半便知不妙,劈手夺了魏婴手里那张纸,拿着一路读了下去,越读脸越黑,读毕后更是忍不住攥得纸发皱变形,一掌打向魏婴:“你给我死来!谁是绝世美人你再说一遍?!”

魏婴忙不迭蹬蹬蹬往后溜,轻快地闪开江澄一掌,笑嘻嘻指了指抱着方才写好的一沓纸飞速夺门而出的小门生:“再说一百遍也行,师弟你呗!现在想拦,来不及啦!”

江澄:“……”

江澄:“魏婴!!!”

36.
去吃早膳的道儿上,魏婴打量江澄,发现今天总算没拿错发带了,莫名有点儿遗憾。

他自然无比揽过江澄肩膀,道:“师弟,哎师弟!消消气。我也算混出点名声,不愁没人买我面子,况且你的伤要紧。反正没人知道美人是你嘛,一世英名保得住,别着急嘛,动气伤身体。”

江澄斜睨他一眼,反唇相讥:“你魏少侠的名声,可不是响得很么。我一路问来,青楼楚馆,竟无一家不认得你。”摔开自己肩上手臂,大踏步往前走。

魏婴摸一摸鼻子,有点儿心虚,抬步子追去:“师弟,你信我,我真不是光顾着流连花丛——呸,我也没顾着流连花丛过!哎哎,别走啊师弟!”

37.
过了个一两天,江澄才晓得魏婴嘴里说出来的话是半个字也不能信。

小小一间客栈,转眼门庭若市,江湖各色人等往来,好不热闹。

莺莺燕燕的脂粉味,差点儿没把江澄熏死。


玄霄宫大小姐亲自上门:“不知魏郎口中绝色美人,可是你的心上人?”

魏婴偷瞄江澄,见对方没在看这边,才道:“是是是,喜欢我家那位好多年了,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小姑娘红了眼眶,一朵绢花并一盒药撂下,扭头便走。

魏婴强行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江澄转而刺来的谴责目光。


霞光阁的表小姐:“魏公子口中美人,可比得上小女样貌?”

魏婴笑道:“不敢胡诌,此人只应天上有,姑娘虽美,略逊风骨三分。”

——腰间软肉挨江澄拧了一记。


风清派掌门之女:“魏公子,我……呜呜呜。”

话未说完,以帕掩面而泣,梨花带雨,魏婴连忙安慰,只听对方拖着哭腔道:“我只求见一见那人,好叫我输得明白……”

魏婴大着胆子道:“内人不喜见生人,姑娘海涵。”

腰上再挨一记,力气比方才足。

魏婴慌慌张张往边上一瞟,心说不小心得意过了头,大事不好。

江澄脸色愈发难看了。

江澄恨不得当场给魏婴一剑。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蹬鼻子上脸,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反了你了!


等今日宾客暂歇,江澄和魏婴双双回屋。魏婴对着一桌子瓶瓶罐罐各色药物挑挑拣拣,突然觉得好像忘了点啥。便觉身后一股冷气逼人而来,江澄关上门,咬牙切齿道:“一口一个内人,你遍地留情桃花旺,也别拿我来挡。”

魏婴先是吓得浑身一颤,心里却突然冒出一句,我桃花虽多,却还不晓得最中意那朵是否也中意我。


仿佛一瞬间回到刚开窍没多久那时候, 板着张稚气未脱的脸,时常想:树上的鸟儿都成双对儿啦,师弟啥时候晓得我的心意啊。

但转念又觉得,师弟少不更事,贸贸然同他讲怕吓着他,更怕被拒绝,两人低头抬头日日相见的,那多尴尬。

于是又怕江澄不知道,又怕江澄知道,如此好多年。后来想开了,俗话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江澄这小子直成这样,过他个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开窍,不如维持现状,积年日后举杯畅饮,还能指着他说:“这是我顶好兄弟,十几年的交情。”好过冒险一搏,结果师兄弟也没得做。

把话说开这念头便拖啊拖的,一直到了眼前。


魏婴一面匆匆忙忙回忆了一下子过往,一面嘴上扯出个笑,是甜是苦、几分真心笑意,唯他自知。

他朝江澄道:“一时情急,一时情急。我也不晓得她们怎么找来的,顶多我英雄救美次数比较多,遍地留情什么的真没有。师弟,你可不能错怪我。”


江澄勉强颔首,又蹙眉道:“你这么多……朋友,怎么那时没见人来救你?”

魏婴一手握拳拍在另一手掌心,啪的一响,恍然大悟道:“光顾着跑,也没想到会被追到那步田地,我给忘了。”

江澄嗤笑,惜字如金:“蠢。”

魏婴道:“我就是不小心忘了,怎样!师弟你嘴忒毒。”

又笑起来:“不过幸好有你,不然师兄我这小命还真够呛,哈哈。”

江澄撇嘴道:“早亮出身份,哪来这么多事。”

魏婴行走江湖,原本为的是靠自己的本事行侠仗义混出点名堂来,故而未曾坦白过自己云梦江氏首徒这一重身份。遇上人家问他姓甚名谁吧,他就笑一笑,说自己姓魏。若再追问的,便笑而不答。江湖上多有不便透露姓名之人,明事理的便不再过问。久而久之,江湖多称这位黑衣少年作“魏公子”“魏少侠”。

还有个名号,多是姑娘叫:

魏郎。

魏婴年纪轻,相貌又明俊,天生一副笑相,天然三分笑意盈盈漾在微微上挑的眼角里,唇角眉梢再那么一扬,通身少年风流气派,浑然天成,别提有多讨喜。加上他性情不拘,随性率真,既爱笑又体贴,不晓得多少姑娘一颗芳心丢于他墨色眸子一流眄、从掌中变出又递过来那一朵艳红杜鹃。


哎,其实吧,魏婴挺想听江澄这么叫一叫他的,只是不敢讲。



魏婴答道:“不过这下,他们都知道我是你家的啦。”

语罢朝江澄眨眨眼:一点点讨好的意味。

江澄不吃这一套,冷冷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魏婴嘿嘿笑道:“哪儿的话。乐意,当然乐意。只是之后见人就是江家身份了,难免多顾忌些。”

江澄道:“前日我那儿有人送了张人皮面具,你真要介意就拿去戴,换个名字从头来过。”

魏婴道:“这不好,万一你我相见不相识,那多尴尬。”

江澄嗤的一声笑了:“笑话,我会认不出你?”

魏婴想了想,点一点头:“说得也是。”

38.
翌日,江澄比魏婴起得早的愿望还是落空了。只因今天总算来了些正经宾客,魏婴一早被拖起来,收拾整齐了出去。

江澄洗漱更衣,缓步下楼。帖子是魏婴下的,即使是云梦弟子去递,主事的也该是魏婴,这儿倒没他这个宗主什么事儿,一旁看看就好。

也确实该看着点……不然还不知道魏婴怎么编排他!

这不。

江澄未走到门口,便听见交谈声传来:

“不知魏兄几时与那位美人结为秦晋,到时候别忘了请兄弟一杯喜酒。”

“哎,欧阳兄,实不相瞒。我都喜欢他十来年了,至今没得手,看来前路漫长。若真有成好事那天,必定请各位来一醉方休!”


……又乱讲。


江澄心弦不知怎的被一牵,隐隐烦躁,又似乎不仅是烦躁,原本将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停在拐角,只远远地看魏婴。

客来客去,魏婴始终带笑,往来交谈如鱼得水,迎着投入门内明亮的阳光,好一个江湖少年郎。

江澄忽觉恍惚,过往已逝,不可复追,却历历在目,如发生于昨日,仿佛光阴不过弹指。

魏婴出去游走天下,似乎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显而易见,魏婴已然闯出自己一片天地,浩荡广阔,快意恩仇。

而这天地里,好像没有他江晚吟也不要紧。


江澄扪心自问,他和魏婴是怎样的。

脑海里会浮现许多。夏日暴雨初晴后,云梦莲叶上滚动的水珠,莲藕排骨汤的扑鼻香味;冬天开口说话时嘴边萦绕的白雾,两个人冻得通红的脸。魏婴拖着他逃一回剑术练习,扁舟上并排躺着,睁眼看蓝盈盈的天,闭眼听着彼此呼吸声睡觉。

风吹襟袖,雨打屋瓦。

自然得像个从小养到大的习惯。

没觉得有什么过,却也没离开过。

四年以前,魏婴说要走,他就由着魏婴走,大不了他一个人打理莲花坞,照样不比别人差。他不善挽留是天性,与对方有多重要无关,折身段求对方垂怜不是他风格,他也不大乐意承认魏婴有那么重要。并非自欺欺人,只是平日嫌弃多了,面子挂不住。

也罢,走就走,天各一方却也无妨。江澄要的不多,家人健在,兼有挚友一个,看同一片天,乘同一艘船湖上采莲,那是再好不过。若求不得并肩,那能晓得天涯另一方魏婴尚且安好,也便足够。

这念头直到发现魏婴可能出了事儿的时候才被打破,江澄现在还记得清冲进破庙时,那种激烈得要蹦出胸膛的心跳。

他远比自己以为的贪心多了。

魏婴病好后特别粘人,他还笑魏婴“你也会怕”;但他自己何尝不会怕。怕姗姗来迟,怕一闪神间,无眼刀剑便夺走他和魏婴本该约好的一辈子。

他多年来只当魏婴是特殊的那一个,他找了种种理由去解释,为什么他见了好东西总想着给魏婴留些、阿娘再三嘱咐也忍不住同魏婴亲近。

现在他遥遥望着客栈门口模糊灿烂的一片光晕,和沐浴着阳光的来往江湖人,只看得清魏婴的黑衫黑发交织在一块儿,背影颀长。

他小时候比魏婴高,曾经颇引以为傲,不知何时魏婴的个头猛地往上蹿,如今已经超过他近一寸了。从总角小童到玉立少年,他以为什么样的魏婴他都见过了,一张脸再好看,总该看厌了吧。

可惜没有。尤其是破庙内见魏婴那张惨白的脸时,还萌生了一种再看一生,直从弱冠看到耄耋的冲动。

江澄将手触及三毒剑柄,转身回屋。

佛教曰三毒,痴嗔贪,他小时懵懂听人说,人要真自在,应当舍离断。

江澄在心底说,那我不想自在。

舍不得,离不开,断不了。

未尝不好。

39.
魏婴回屋时,江澄正伏案批文书,长发垂落,俊美无俦。

魏婴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献宝般递到他眼前,显得既得意又紧张:“师弟你看!玄医谷的药膏,用了保证不会留疤。”

然后盯着江澄看,眼睛晶亮,像在等夸奖。

江澄居然真对他点了点头。

要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要么江澄今天吃错了药——魏婴如是想。

魏婴得陇望蜀,又道:“我给你抹上?”

江澄复点头,魏婴被惊得话都说不清楚。后来怎样地给江澄除下绷带、看着那些令人不禁屏息的血痕再一次被撕裂、敷上药后再度裹起来,这些记忆在脑海中既清晰而又模糊,似笼一层云翳。

主要原因还是他问了一句:

“师弟,你……你还有没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了?”

江澄看了他一眼,默然片刻后,缓缓道:“……左肩上还有道小伤,万刀堂堂主打的。其他没有。”

他看着魏婴,话锋一转,平静中透出凌厉:“你呢。你有什么瞒着我的?”

魏婴一愣,然后挠了挠头,想笑着糊弄过去,又看见江澄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眼睛,钩子一样把他的灵魂向那边拉扯过去,理智撕裂扯断成纷飞碎片。

他感到自己握着药盒的手在发抖,掌心渗出汗水。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啊,这个嘛……还真有,哈哈。

师弟,我喜欢你很久啦。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又想着干脆豁出去算了,毕竟憋了十来年了,迟早应该讲明,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撑着一口气,以视死如归的气势继续说了下去:“师弟你先别说话,我没和你开玩笑。虽然我可能总是捉弄你,看起来有点……有点轻浮,是吧?我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我——”


后面的话,魏婴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的嘴被江澄的唇覆上,死死地堵住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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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的意思是:不用说了,不用再瞒我了。如果你和我想的一样,那我都知道了。


我人生圆满,我下楼跑圈,我爱双杰一辈子。
正好第九章,说点儿俗套的,祝双杰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天长地久。

良曲安利:戴荃《舍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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